娇媚入骨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然而,当那道身影彻底自血雾中显露真容时,即便是见惯了恶鬼凶煞的骨七,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个容貌极度诡异的女子。
她的左半边脸颊,精致绝伦,皮肤白皙如羊脂玉,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宛如九天仙女落入凡尘;
然而她的右半边脸颊,却赫然是一具彻底腐烂,挂着黏稠黑血的森森白骨!半边眼眶深陷,内中燃烧着一团疯狂而怨毒的暗红鬼火!
天人五衰,肉身腐朽!
血灯夫人半边仙颜半边枯骨,血袍在狂暴的煞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沉重如山岳,赫然已经达到了半步鬼王的极境!
“纯阳之躯……金丹圆满的肉身底子……经脉坚韧,气血暗藏……”
血灯夫人仅剩的那只秋水明眸死死钉在苏铭的肉身之上,眼中的贪婪与狂热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火焰,呼吸急促得连胸口的腐肉都在剧烈颤抖:
“天助我也!真是九幽冥祖庇佑妾身!”
“有了这具肉身,妾身不仅能彻底摆脱这该死的天人五衰,更能借由其中的纯阳之气,阴阳合一,一举打破桎梏,真正踏入鬼王大道!”
血灯夫人仰天尖笑,声音尖利刺耳,震得头顶上万张悬空画皮齐齐发出刺耳的怪笑与哭嚎。
“我说,这位大娘。”
一道充满疲惫与嫌弃的男子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血灯夫人的狂笑。
林屿站在幽蓝水幕之后,双手拢在青衫长袖之中,仰头打量着血池上方那些悬挂的画皮,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识海深处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夫活了五百年,前世今生见过的丑八怪加起来,都没你这一张脸来得提神醒脑。大半夜的不找个地缝老老实实埋了,非得挂一屋子假皮出来吓唬人,修仙界的审美门槛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
林屿放下手,看向血灯夫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挂了上万张人皮当窗帘,自己脸上却烂得跟臭水沟里的烂抹布一样。你这千娇百媚的大阵,莫非修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大道?”
大殿内原本回荡的万鬼啼哭声,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半息。
骨七张大了骷髅下巴,眼眶中的翡翠魂火差点当场熄灭。
自家这位爷……胆子未免也太肥了!面对一位处于暴走边缘的半步鬼王极境老怪,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张口就直戳对方最痛的死穴!
“小辈……你找死!!!”
血灯夫人脸上的娇媚瞬间荡然无存,仅剩的半边仙颜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形,右半边的白骨眼眶中暗红鬼火疯狂喷涌!
“本夫人要活生生扒了你的皮,将你的舌头扯出来做成引魂绳!!”
轰——!
血灯夫人狂暴尖啸,双手猛然向上虚托!
整座千皮血池轰然暴沸,万道血浪冲天而起,悬挂在半空中的上万张人皮画皮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齐齐睁开惨白的眼眸,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画皮阴云,带着撕裂神魂的极恶啼哭,遮天蔽日朝林屿扑杀而下!
千鬼同哭,画皮夺舍!
半步鬼王境的本源死煞压迫感如同一座万丈神山轰然砸落,大殿四周的青黑岩壁寸寸龟裂崩塌,下方的血池掀起数十丈高的血色狂涛!
苏铭这具肉身的气血在这股恐怖的压迫感下剧烈翻腾,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甚至连识海深处的阵城都隐隐亮起了数道警戒的幽蓝微光。
然而,身处风暴核心的林屿,眼中却没有半分惊慌。
甚至,在他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早有预料的冷冽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