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山如今很好。”闻荷告诉薄淞,大火后的废墟,燃烧后留下的森林令人惋惜,这些年他常常回到薄山,薄山令人惊喜,山顶云海,废墟里依然冒出很多新芽等待一场大雨然后拼命生长。
“那很好。”薄淞安静看他,轻声道,“阿哥,你放心,大家也放心。”
薄淞深怕闻荷不信,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睫毛轻抬,认真道:“秘密,但也不算是秘密,我知道我瞒不了振秋哥哥他们太久,希望阿哥能帮我多说些好话,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生活。”
闻荷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薄淞的发丝,打趣道:“知道,你也要好好休息。”
薄淞闻言一笑,比任何一个晴日的阳光都要灿烂,抿了抿苍白的唇,轻轻点头。
西逐被擒那日,各路仙官神将列立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西逐跪在殿中央,双手被缚灵索捆着,面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他挣扎着,试图挣开那些禁锢,可每一次挣扎,缚灵索便收得更紧,勒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太子站在他身侧,垂眼帘看不清表情。那些星君们坐在两侧,面色各异,皱眉恼其不成大事,摇头叹其不成气候,再是低头不语作旁观不识。
薄淞走进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别千年,他的脸色比昔日上天宫更为憔悴,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走到殿中央,无视众人,站定没有行礼。
西逐看见他,猛地挣扎起来,缚灵索勒进他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他嘶声恐惧道:“薄淞!你就没有后悔的时候吗?你会后悔的,你肯定会后悔的!”
“从来没有。”薄淞淡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竟然是看到可怜的怜悯。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薄淞面色微冷,态度说不上温和,但也说不上厌恶,他像是知道西逐一直好奇的事,故意问,“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故意引他们来薄山?你在说笑?”
“只凭那一点点不干不净的罪责什么都不算。只有让他们看到我继承了所有传承,所有人都赢不了我,只有我,只有继承千千万万传承的载体,才能引诱他们来薄山。”
殿中一片哗然那些星君们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只有他们也不只有他们,他们看着薄淞慢悠悠地走到西逐身边,蹲下身,直接撕破所有的假象:“我知道他们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
西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住的田鼠动弹不得。他自欺欺人地摇摇头,单是纵火烧山不至于让他震惊,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掌控者,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薄淞一边拿自己当挡箭牌迷惑所有人的视线,一边借铜牙戒遮掩薄山迷惑所有人。一月月,一年年,竟然真的被他做到了。他想,薄淞可以,他肯定也可以。他突然挣脱开缚灵索,死死抓住薄淞的衣袖,不愿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怎么复活他们的?你告诉我!”
“记得梧桐的人有很多,记得你们的还有多少?”薄淞先是反问一句,再淡道,“他们承担不起因果报应,我承担得起。”
西逐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才浮现的一丝期望在他心里彻底崩塌。
“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愿深想,抓紧薄淞的衣袖用力到指尖都嵌进薄淞的手腕。
他已经记不清族人的面容了,那些曾在火海中咆哮兴奋,他被他们抱在怀中肆意昂然看着每一个被他们打赢的族群的,美好的回忆在平安剑的银辉下转而尖叫呼喊、化为灰烬的族人,他一个都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炎魇,要复仇,要让那些灭了炎魇一族的人付出代价。可他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他茫然看着薄淞,对上那幅与梧桐族长一模一样的脸,平安剑的银辉在他面前闪过,他立刻松开揪着薄淞衣袖的手。
那些星君们终于坐不住了,有人站起身,厉声道:“薄淞,你休得胡言,西逐纵火烧山,罪证确凿,与旁人何干!”
薄淞转过头,看着那位星君轻笑了声,戏谑道:“你看吧,谁还护着你,没关系,现在谁也坏不了我的事。”
西逐猛地挣扎起来,缚灵索重新勒进他的手腕,鲜血四溅,他嘶声道:“你,薄淞,你会遭报应的!”
“我当然会遭报应,但你也逃不了。”薄淞伸出手,轻轻抚摸西逐的脸骨,第一次有耐心去看他所谓的天敌长得是何模样,桀骜不驯,算得上面如蛟龙。他看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对付你,我有太多的手段。心慈手软皆是罪。”薄淞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寸一寸迟来的割着西逐的肉,“遥想当年,你等炎魇围蔽突生事端,随手多少生灵惨遭灭族。若不是到了梧桐手里,怕还不罢休。”
西逐的眼神开始闪烁,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看穿的恐惧。薄淞知道一切,他知道炎魇做了什么,也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推波助澜的嘴和坐视不理的旁观,他都知道。
薄淞点了点头,平静地看向四周已经坐视不理的星君们,冷笑一声:“之前那个族长本要灭其全族,太过良善。你真的不知道吗?你能活到现在,是当年多少神仙为你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