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昭瑞的命令,让内侍迟疑了片刻,这个被长公主从一界粗莽轿夫一路提拔成随身贴侍的中年男子此刻一心想让沈白芷调出治愈不寐之证的香来,没成想半路被李昭瑞截了过去。
“怎么?让你为难了不成?”本不该有的迟疑让李昭瑞动了怒,想到在一个民间女子面前,自己的命令竟然悬而不决,更是气上加气,猛一跺脚,斥道:“给了你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只有母亲才使唤动你?”
内侍噗通跪倒在地,连声叫着“不敢”。李昭瑞并不理睬,人向前走着,吩咐沈白芷:“你跟我来。”待走出去两步,又厉声道:“掌嘴!直到我看不见你为止。”
沈白芷身后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她不能回头,只能跟在李昭瑞身后,鸾铃之声已然没有半分清越,反倒像给巴掌声伴奏一般,敲打在沈白芷心间,公主府又森寒了几分。
沈白芷转过庭院的亭台楼榭,绕过池塘高阁,终于来到李昭瑞居住的后罩房。依旧是漫长的长廊,只是廊下悬满了西域进贡的琉璃宫灯,此地比公主府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奢华。
走进正屋,沈白芷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整张白虎皮,待李昭瑞坐在太师椅上,沈白芷这才抬头。迎面墙上挂着巨幅仕女图,绫罗裱边,鎏金画框。墙角立着博古架,架上摆着和田玉摆件、琉璃宝瓶,另有些器玩,沈白芷叫不上名字。
“傅临渊怎么想起来推荐一个制香师给我娘亲?”李昭瑞端起茶盏,斜睨着沈白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着她,沈白芷静默不语。
身旁一个小厮走上前,不满地瞧着沈白芷,道:“我家公子问你话呢。”
沈白芷这才说道:“民女区区制香的匠人而已,傅大人做主把我带入公主府,我只懂调香,不知其中缘由。”
李昭瑞打量着沈白芷,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又问:“这么说来,你是礼部尚书府的制香师?”
沈白芷摇摇头。
“哼”,李昭瑞将手重重落在身旁的梨花木桌上,“竟然不是尚书府的。身份不明的制香女也能堂而皇之地来到公主府?这个傅临渊是想做什么?”
桌上的茶盏颤了两颤,重归平静,李昭瑞望着距离自己三四步之遥的女子,她似乎并未感受到他的震怒,依旧淡淡地站在那里,甚至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只是,这个淡淡的人没有丝毫引起他的怒意,谁会对温煦的风动怒呢?沈白芷站在那里就像流动的温煦的风一般,淡淡的,静静的,让人心安。
李昭瑞忽然又笑了:“你是不是身份不明,这倒也好办,既然你能给我娘亲诊脉。我倒也要试试你的能耐。”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沈白芷站着的方向,“上前,为我诊脉!”
沈白芷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身旁两个小厮早已催促她上前,待沈白芷来到李昭瑞身前,小厮已为她搬来玫瑰椅,沈白芷端坐,拧着眉,似乎李昭瑞并没有隔帘问诊抑或搭块绢帕的意思。
李昭瑞偏过头,见沈白芷眉头蹙着,心下好笑,脸上浮出得意之色,斜眼看着沈白芷:“怎么?医者仁心,还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避讳吗?”
沈白芷微微别过头,此时只觉裴星野的决定是千分万分的正确,眼前人竟然没有半分公主府养出来的尊贵。
沈白芷不动声色地从袖笼中取出一方丝帕,指了指李昭瑞翘起的腿,示意他坐端正,随后右手探出,精准压在李昭瑞的手上。李昭瑞一愣,被压的手腕动了动,却被沈白芷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了。
李昭瑞的脉象弦细而涩,是郁结深埋心底不得疏解之症。沈白芷不由将目光淡淡扫过李昭瑞的面庞,见他面色带着几分苍白,眼底藏着疲惫与空茫,心下哀叹,“这个倒是没有中毒,不过也是虚得厉害。”
片刻之后,沈白芷抽回自己的手,缓缓开口:“想来公子平日思虑过甚,因而虽不至不寐,却也眠浅多梦。不过,此非顽疾,只需调畅情志,辅以几位药调养一段时间,应会好个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