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一早,“神佑当”门前照样排了老长的队伍,但很快,街角就冒出了三三两两的人,穿着短褐,束着腰。
有的在墙根底下,有的靠在柱子旁边,看起来挺正常,可是那些眼睛,却都直直地盯着“神佑当”的门口。
排在前头的一个老汉回头扫了一眼,突然就放弃了自己的位置,拎着布袋往家去了,队伍里的一些老人也纷纷跟着溜了。
见这情景,李银山也察觉了不对,赶紧回头进屋小声的喊着掌柜。
张货郎此时正在估价,闻言手也没停,只眼皮掀了掀:“让老吴他们打起精神!”
老吴就是山上跟下来的几个汉子之一,自从他们第一次赶跑几个地痞之后,小丫就也给他们开了工钱,这会儿算是半固定员工了。
“诶!”李银山应了一声,又赶紧出去传话。
等到张货郎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他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冲着街角的那几个人影笑了一声:“几位可是要换粮食?要换就过来排队。要是不换的话……咱们这门口风大,可别吹着了!”
那几个人也没应,只是笑笑。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拿手背抹了抹嘴角,下巴微微一抬:“掌柜的莫急,我们在等人呢。”
张货郎脸色笑意不变,转过身来的时候对着李银山轻声嘱咐:“叫一个腿脚快的上山,再带几个人下来,再问问小丫姑娘有没有空?”
李银山点点头,贴着墙往后头去了。
不一会儿,街上聚着的人越来越多,好些正常排队的老百姓都察觉了不对,除了那些实在是急需要粮食的,大部分人都默默的跑了。
张货郎皱了皱眉,打眼扫视了一圈,这会儿得有二十多个人了,一个个衣裳都破旧,但站得笔直,看着就跟习惯了弯腰低头的老百姓不一样。
还有几个,后腰上居然缠着刀,也不知道是真家伙还是样子货,张货郎心直往下沉,来人只怕没以前那么好打发。
正常排队的老百姓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附近几家铺子的门板也悄悄地合了起来。
秋嫂这会儿听着信,已经从后头往前面来了。她手里还抓了个扫把,手攥得极紧,看起来并不如面色那般镇定。
她看了一眼街上的人,低声对张货郎说:“怕不是之前那些逃兵又回来了?”
张货郎摇头:“逃兵不会这么齐心。”再说了,如果真是逃兵,他也不会让人找小丫姑娘下来,只怕……
张货郎话音刚落,街那头便走过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青灰色的旧袍子,颧骨很高,但唇下一绺短须修得还算整齐,左边腰间挂着的一柄刀颇为引人注目。
看到张货郎和秋嫂都盯着他,汉子依然不慌不忙,走路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青壮汉子,跟前头那些人一样身着短褐,露出的胳膊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
那人走到了“神佑当”门前,先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秋嫂和张货郎,这才抱了抱拳:“‘神佑当’,好名字!”
秋嫂没有说话,张货郎倚着门框笑嘻嘻地开了口:“您谬赞了,客官可是来换粮食的?咱们昨儿个到了新粮,保准不会让您吃亏。”
那人也跟着微微一笑,声音不算大,咬字却清清楚楚:“烦请您通传一声,就说凤家军旧部左锋营邵敬,前来拜访小东家。”
张货郎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也抱了抱拳道:“邵爷有礼,我们小东家这会儿不在铺子里。您若是要换粮,铺子有现成的章程,要是别的事儿,怕是不赶巧了。”
他话说的挺客气,但身子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秋嫂也一样,连扫把都没有放下,态度不言自明。
那邵敬倒也不恼,袍角一掀,直接在台阶上坐下:“既然来都来了,等等也无妨。”
他这一坐下,其他的汉子们便各自找了地方,或倚或靠近、或蹲或立,有人低头擦刀,也有人闭目养神,虽然没吵没闹,可这些人杵在铺子前头,哪里还有老百姓敢过来?
秋嫂和张货郎都看出来了,对方今儿个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虽然气对方无赖,却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便干脆想着先等小丫姑娘下来,至于见不见,让小丫姑娘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