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战马撞开前方回鹘步卒,朝白桦林外狂奔。
身后火势蔓延,整片白桦林被点燃,火光照亮半边夜空。回鹘骑兵被大火阻断追击路线,看着两人冲出包围圈。
一口气跑出二十里。
天色大亮,战马口吐白沫,速度慢下来。
前方是一处废弃驿站。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杂草。
红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马废了,进去歇会。”红线牵马走进驿站院子。
聂隐娘跟着下马,走到水井边,打上半桶井水,撕下衣服下摆,沾水擦拭右臂血迹。
红线靠在石柱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油纸包。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什么都没写。
红线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着账目,全是用暗语和特定符号写的。
“能看懂吗?”聂隐娘走过来,甩掉手上水珠。
“薛嵩是个废物,他书房里的公文我看了三年。”红线指着第一排一个符号,“这是兵部调拨军马的印记,仇士良把兵部拨给边军的马全截留了。”
红线翻动纸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数量不对。”红线停在中间一页,“这里记着,天宝十三年,出马两万匹。天宝十四年,出马三万匹。这几年加起来,仇士良给回鹘的军马超过十万匹。”
聂隐娘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住。
“十万匹军马?回鹘人拿什么买?”聂隐娘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红线合上账册,“回鹘穷,每年还要大唐给他们赏赐。他们拿不出买十万匹军马的钱。仇士良在白送。”
红线捏住账册封底,感觉厚度异常。
她用匕首挑开封底夹层。
里面掉出一块巴掌大的薄绢。
薄绢上只有几行字,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狼头印章。
红线展开薄绢,扫过上面的字迹。
“潞州事毕,大典之夜。神策军右卫已开朱雀门。迎回鹘太子入太极宫。”
红线读出上面的字,声音在驿站里回荡。
聂隐娘站直身体。
“仇士良要造反。”聂隐娘盯着那块薄绢,“他引回鹘人进长安?”
“他一个太监,造反也当不了皇帝。”红线把薄绢重新夹进账册,“皇帝要在下个月祭天大典上杀他,他狗急跳墙,干脆跟回鹘人勾结,废了现在的皇帝,扶持傀儡上位。”
红线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长安方向。
“田承嗣拿到的清洗名单,是仇士良放出来的烟雾弹。”红线冷笑,“他故意让藩镇闹事,把朝廷注意力全吸引到潞州和魏博这边,杀招在长安城里。”
“那个马夫让你去找裴度。”聂隐娘提醒。
“裴度是当朝宰相,手里没兵。”红线把账册包好,塞进怀里,“仇士良买通了神策军,朱雀门一开,回鹘骑兵冲进太极宫,裴度拿什么挡?拿嘴吗?”
“我们去不去长安?”
“去。”红线转过身,“仇士良想要这天下,我偏不让他如愿。这江山谁坐我不管,回鹘人想进关内撒野,得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聂隐娘点头,将短刀插回腰间。
“去长安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麻烦。”红线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软剑剑柄。
驿站外面土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