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东侧干涸的排水沟里,烂泥没过脚踝。
红线踩着一堆辨不清年头的枯骨,停在粗壮的生铁栅栏前。
栅栏后方是漆黑的水道,散发着刺鼻腐臭味。
聂隐娘大步上前,把包着火药雷的油纸塞进两根铁柱中间的缝隙,用黑短刀刀背用力刮下一点火折子上的磷粉。
火星溅落,引线哧哧燃烧。
“捂耳朵。”聂隐娘撂下话,转身往回跑出十多步,贴在沟渠土壁上。
红线揪住还在发愣的薛嵩,将他按进泥水里。
轰隆巨响在排水沟里炸开,泥土哗啦往下掉。生铁栅栏被气浪炸得扭曲变形,中间破开一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大洞。
城墙上方传来神策军的怒吼与密集脚步声。
“什么动静!去东边看看!”
红线提着薛嵩的后衣领将他扔进洞里,紧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聂隐娘和空空儿紧随其后。四人刚钻进水道,几支羽箭射在他们方才站立的烂泥里。
水道里没有光。
空空儿走在最后,边走边干呕:“丫头,这地方是人走的吗?熏得老叫花子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红线拿出一个防水火折子吹亮。
微弱火光照亮了四周长满青苔的石壁,还有脚下齐膝深的黑水。
“薛胖子,带路。”红线把火折子往前探。
薛嵩抹去脸上的臭泥水,借着火光四下打量,两条腿抖个不停。
“我听那工匠说,长乐坊地下原本是前朝藏兵洞,后来被黑市的人占了。”薛嵩哆嗦着指着前方,“只要顺着主水道走,看到墙上雕着三个石蛤蟆的地方,就是地宫暗门。”
四人在黑水里蹚了半个时辰。
水道七拐八弯,受惊的老鼠成群结队从他们脚背上窜过去。
聂隐娘握着黑短刀在前面开路,红线断后,时刻提防身后动静。
前方出现一个宽敞的岔路口。
火光照去,右侧墙壁上果然雕着三只张嘴的青石蛤蟆。
红线走上前,伸手摸向中间那只蛤蟆的舌头,用力下按。
机括转动声在墙壁内部响起,沉重石门挪开一条缝。
里面灯火通明。
红线吹灭火折子,贴在墙边顺着门缝往里看。
被掏空的地宫中央是个下沉广场。几百个赤膊苦力推着独轮车,满头大汗把成百上千个木箱往四周的八条甬道里运。
木箱上印着军器监的红漆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