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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第1页）

高层走廊里，赵志高正站在窗边看手机。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部门总监的办公室，深色的木门一扇挨着一扇，门上都挂着烫金的铭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这个时间段，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赵志高站在窗前，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忽然嗤笑一声。

他这一笑，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助理接过去，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封打印版的邮件，标题是《关于"电商大促方案"中潜在风险的几点提示与替代方案构想》，没有署名。助理赔着笑问："赵总，这是……？"

"不知道哪个闲人发到总裁办公共邮箱的匿名邮件，还供市场部同事参考。"赵志高撇了撇嘴，"说什么我们大促方案预算有水分、ROI算得乐观……呵，典型的闲人眼红。肯定是哪个眼红我们部门预算的，写来恶心人的。"

"那……要不要跟IT查一下？"

"查什么查。"赵志高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拂一只苍蝇，"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理他干嘛？我们市场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他正说着，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笑着打招呼："哟，王总，今天怎么有空上来？"

王建平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茶杯，脸上是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上来找审计部有点事。怎么，老赵，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封匿名邮件。"赵志高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随意，"不知道哪个闲人发到公共邮箱的，说我那个大促方案预算有水分。搞笑。"

王建平接过手机，扫了几眼。他的目光在"用户留存成本"和"流量采买ROI"两处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手机还回去，语气温和："是啊，不懂业务就瞎指挥。市场部的事，赵总是行家，外人懂什么。"

"还是王总懂我。"赵志高笑着，压低了些声音，"老哥你放心，那个方案我心里有数，稳得很。等审批过了，到时候，"

他没说完，只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手势。

王建平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拿着手机，远远看去，像两个普通的、关系不错的高管在闲聊。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赵志高是市场部总监，王建平是战略部总监，两个部门八竿子打不着，平时在公司里连交集都少。可此刻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腔调、递烟的手势、交换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不是同事之间的客套，而是那种相处了多年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赵志高喊他"老哥"。

王建平叫他"老赵"。

这两个称呼，在公司里，赵志高只对王建平用过；王建平也只对赵志高用过。

走廊拐角处，苏瑶端着茶盘，停住了脚步。

她本来是要去会客室送茶的。茶盘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面前笼成一层薄薄的雾。她站在拐角，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退开，只是安静地站着，隔着那层雾气，看着走廊那头的两个人。

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

"闲人眼红""不懂业务就瞎指挥""稳得很""到时候，"。

苏瑶端着茶盘的手很稳。茶水面都没有晃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王建平身上。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还是那个温吞吞的语调，还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做派。她曾经在这副面孔面前，交出一份《风险分析报告》，换来一句"就这样吧"。

她想起那天在王建平的办公室里。他笑着说"小苏，有原则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变通"，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天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也是这样刺眼。她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得罪了一个上司，现在她才知道，她得罪的，是一张网。

而现在，她看着王建平站在赵志高身边，笑着点头，附和着"不懂业务就瞎指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有趣。

三个月前，她在会议上指出数据口径的问题，有人说她"不懂业务就瞎指挥"；三个月前，她写报告拒绝调整参数，有人说她"不懂变通"；三个月前，她的模型被改了三个参数，有人说她"数据失误"。

而现在，她写的匿名邮件，落在赵志高手里，被称作"闲人眼红"；落在王建平眼里，被称作"瞎指挥"。

她忽然很想笑。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真话永远只有一个名字，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