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狄惊讶的环顾着四周,那么黑暗,破败。神明不是都居住在光华灿烂的殿阁中,悠然自得的享受长生的吗?
黑暗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是不是等得太久,我都已经产生错觉了,我居然觉得,好像是闻到了仪狄的气息……那个,总是倔强不服输的女孩子的气息……”
“我一定是老了,老得都会产生幻觉了,在这样的时候,居然又有了这样的幻觉……”
黑暗中的人,在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着。
一进入北溟之底,那些原本黑暗的地方,都开始泛起了淡淡的光华,随着仪狄的脚步,那些光华也开始逐渐蔓延开来,那四千年不曾被照亮的黑暗,此时正悄悄地退去,仪狄身体里的九华灯灯芯,正在把光明重新带回这里。即使,这光芒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盛大辉煌,可在黑暗中,这已经是足以点燃希望。
“玄暝,我来了!”仪狄的脚步,有一点虚浮。
随着仪狄的脚步踏入正殿,那盏失去了灯芯的九华灯旁边的时候,九华灯那清冷了千年的九枝烛台都在焕发着跃动的流光。
光华照亮了玄暝的身影。那是一个跟四千年前一样,披着长长黑发的身影。在那水波飘摇的光芒中,他的视线似乎还一下子无法适应如此的光芒。他长久寂寞的双眸,缓缓地转动着,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光,你把光带回来了。仪狄……”然后,玄暝就那样非常缓非常温柔的微笑起来。那笑容是如此的平静和舒缓,没有一丝的怨恨和懊恼。那是犹如春末夏初的和风,最温柔,最灿烂,最低回……
“你曾说过,等到你实现愿望的时候,就会再来找我。看来,你的心愿,终于已经达成。”玄暝望着仪狄。仿佛就只要这样望着他,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
“你,为什么会被……锁足于此?”仪狄低下头,声音在颤抖。
“我触犯了禁忌。所以才……”玄暝轻轻地摇着头,他飘摇的长发在流光中漫卷着让人无法逼视的绚丽波光,他,本来是最辉煌绝美的大海之主,可是……
突然,他们脚下平静的地面突然一阵动摇!而原本人形的玄暝,却在这一刻骤然化成了原形。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惨烈的景象!
一条巨大的锁链牢牢地困住了那条冰蓝色的银龙!银龙原本如同月色般皎洁的鳞片,到处都渗透着斑驳的血迹,而那些血迹,重重叠叠。有些正在汩汩流淌,而有些是已经变得污涩晦黯的旧伤又在撕裂出新的血痕。那原本完整的龙身,就如同被那些锁链割裂的裂锦一般,失去了原本华彩的光泽。
随着北溟之底的震动,那些锁链更深的嵌入了银龙的皮肉之间,粘稠地血液就这样……缓缓地滑落下来,沉重的渗入了地底。一滴,两滴……那九华灯灯芯的九种异香,也无法掩饰掉,这惨烈的血腥气息……
龙血渗入后,地底的震撼终于渐渐平息,被束缚的银龙也长长地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眸。
银色的流光飞舞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又是那个既温文又和曦的玄暝了。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些束缚的锁链,那些狰狞翻卷的龙鳞,那些流淌的鲜血,全部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用微笑,将那一切的痛苦与血腥消弭,他,不愿意让仪狄,看到他痛苦的模样。他,不愿意用自己的痛苦,去扰乱她的心绪。
我,一点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追寻自己的幸福,就好。
“这些海底的震动,都必须要靠龙神来镇守。可已经被束缚的玄暝无法施展力量,只能用自己的龙血来……他真的……很可怜……”敖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心酸的味道。
仪狄瞪大了双眼,她无法想象,四千年来,玄暝是这样的忍受着痛苦。
“你……触犯的禁忌,就是……把九华灯的灯芯给了我,对吗?”仪狄的声音,带着不能置信地嘶声,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自己的心愿,他在经受着这样的苦难!
面对仪狄的震惊,玄暝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羽睫在他皎洁的面庞上投下了一片柔和的阴影。他摇摇头:“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反正,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如果我因为外出,而错过了与你相遇,那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遗憾。”
“不……不,明明……”仪狄的声音开始哽咽,却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玄暝轻声地安慰她:“我真的是自愿的,否则,天地间有什么力量,能锁住我们龙族?”
仪狄望着他,仿佛是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样地看着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呢?那发现他在树林里沉睡的身影的时候,重重地拨响了心弦的感觉。那……并不是对他绝美容颜的震撼,而是,这种温柔而又强大气息的……感染。那在四千年的岁月间,在寻找着遗忘之酒配方的艰苦历程中,无论每一次回忆起他的时候,弥漫在心中的那股暖意……不仅仅是感激……还有,那些被自己刻意怒略的……悸动的心情……
“你的愿望……实现了吧?”玄暝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