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还坐著。
监控室里人在走,4號走了,2號走了,5號在穿外套。
他坐在3號工位上,屏幕还亮著,日誌窗口还开著,但已经不刷新了,最后一行是五分钟前的,绿色的,之后没有新的了。
他看著那个静止的光標,闪,闪,闪。
老周走到他旁边。
“走了。“老周说。
方远没有立刻动,他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光標还在闪。
“嗯。“他说。
他关了日誌窗口,关了监控面板,关了电脑。
站起来。
摘下眼镜,擦了一下,不是因为脏了,是一个习惯,十六天的习惯,每次离开工位之前擦一下眼镜。
他戴回眼镜,看了一眼摺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他在那张床上睡过四五次,其他时候他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眯一会儿。
他没有多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监控室,大屏幕还亮著,空的面板,绿色的心跳灯,摺叠床,矿泉水箱,绿萝,墙上撕掉排班表留下的胶带印。
十六天。
他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十六个夜晚中的十一个,有时候睡了,有时候没睡,有时候吃了包子,有时候喝了凉咖啡,有时候看日誌看到眼睛发乾,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就坐著。
他转回来,走出了门。
…………
走廊上。
老周和方远一前一后走出了监控室。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4號和5號和2號,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没有走,在聊天。
4號在说什么,大概是在说冬奥的事,他说了一句话,其他人笑了,笑声在走廊里传开了,暖色灯管下面的笑声,男的,女的,断断续续的,有人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一阵笑。
老周经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一下,4號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
“不了。“老周说,“回去了。“
他走了,搪瓷缸还拿在手里,走廊上暖色的灯照在他的背影上,影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拉著。
方远经过的时候也被拉住了。
“方远!一起啊!“4號说。
方远站住了,想了一下。
“行。“他说。
他留下了,站在那群人中间,有人在笑,他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大,但比十六天来的任何一个表情都鬆弛。
走廊上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