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久久地看著他,像迷路的孩子终於看到了认识的人,然而,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求救。
羽村心里清楚,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迷路。
她大概是从中野车站走到这里,路线明確。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这种姿態,都告诉他,她不是偶然坐在这里的。
这个女孩,在跨年夜从清瀨的家中赶到中野,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凌晨蜷缩在他的公寓楼下,理由必然不简单。
那双红著的眼眶,僵硬的指尖,无法成言的表情,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羽村悠一没有选择追问,这不是一个適合质询的时刻。
凌晨三点的寒风里,任何语言都会冻成冰碴,只会刺伤人。
他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手,快要失去血色,又望向她身上那件显然不足以抵御寒夜的羽绒外套。
“先到楼上去吧。”他轻轻开口,又补充了一句,儘可能地保持教师温和的態度,“外面太冷了。”
中森明菜愣了好一会儿,被父亲驱逐后,她陷入了情绪空白的状態,因此需要一点时间理解这句简单的话。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一种终於可以卸下力气的顺从。
深夜里漂泊许久的小舟,终於获准靠岸。
羽村悠一转身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公寓楼的大门。
铁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在寂静中迴荡。他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间,然后回头看向仍蜷缩在阴影中的少女。
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界线。
中森明菜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冻得太久了。
她迈开脚步,踏过那道光的界线,从寒冷的外界,走进了温暖的室內。
羽村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將昭和五十八年(1983)第一天的寒风,关在了外面。
……
羽村悠一的教师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是学校分配给单身教师的標配。
家具倒不能说是朴素,品质上等,给人的氛围却得近乎严肃。
一张深褐色沙发,一张矮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便是必要的日常用品。
书架上整齐排列著歷史专业书籍和几本教育学论著,墙角堆著未拆封的学术期刊。
整个空间透著独居男性特有的简洁,还有一种学者才有的克制秩序。
电暖炉是旧式的陶瓷型號,摆在墙角,冬天向来够用。
他走过去插上电源,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调到最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