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语声温柔却不掩困惑:“我哪里惹着您了,好歹给个话儿,这样闷着,我可不猜不着。”
夜止偏过头,似想看她,又硬生生忍住了,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青绵眨了眨眼,戳了戳他的腰:“王爷不说,那我可猜了?”
夜止睨了她一眼,很快又将脸撇向另一边。
青绵掰着手指慢悠悠地数:“是我今日和母妃一起说你坏话被你知晓了?还是……把你的折子垫了桌角?还是……”她想了想,凑到他耳边,“您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拿我撒气?”
夜止终于转过头来,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动,似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王?”
青绵眨了眨眼:“什么事?”
“你自己想。”夜止又把脸转回去了。
青绵胸中那股躁意骤然翻涌上来,她抬手一把抬起夜止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堂堂西川王爷,有什么话直说,别别扭扭的,哪有一点王爷的样子?”
夜止被她捏着下巴,躲闪不得,那双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几分委屈。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闷声道:“你是不是有个女儿?”
青绵怔了一瞬,有些哭笑不得:“女儿?王爷莫不是吃醉了酒,说的是什么浑话?我周青绵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五岁,与你也刚成亲不久,哪来的女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况且我的身子干不干净,王爷是清楚的呀!”
“本王说的又不是这一世!”夜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哈!青绵胸中那把火腾地烧了起来,不是这一世的事,你矫情什么?上一世的事谁哪里记得?她正要开口怼回去,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她想起幼时,那个絮絮叨叨的前夫总爱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起他们前世的儿女。说儿子叫曜儿,性子沉稳像他;女儿叫玥儿,娇俏伶俐像她。那时她只觉得前世已了,从未在意,可此刻夜止这么一提,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深处的话忽然浮了上来……
不对,他怎会知道这些?难道他想起了什么?
青绵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却只露出几分假意的不耐:“王爷可不可以一次性把话说个分明?”
夜止见她有了愠色,也不藏着掖着了,声音带着几分嘶哑:“那只小狼崽,就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青绵张了张嘴:“什么?!”
夜止将苏伯柒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她听:破庙遇袭,不离重伤,那狼崽化作巨狼救下众人,又变作一女子将不离带走。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舅舅说了,那狼崽变化的女子,与王妃样貌相像。”
青绵未留意他最后那句是真是假,脑子里已乱作一团麻。
她想起当初嫁来西川的路上,那只小狼崽拦在马车前呜咽不止,怎么赶都赶不走;她想起那狼崽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依恋,似藏着千言万语;她又想起当初在不离怀中又尿又咬,偏偏在自己怀中却乖得像只猫儿……
若它当真是她和前夫的女儿,那它这一路追随,岂不是……
青绵的目光落在夜止那张写满委屈的脸上,忽觉又好气又好笑。她的前夫,她女儿的前世父亲,此刻正坐在她面前,为了女儿吃醋,为了一个他根本不记得的前世耿耿于怀。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个前夫,不知道那狼崽也是他的女儿,不知道他此刻吃的这坛醋,酸的是他自己的前世。
罢了!青绵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他眼底那点倔强和脆弱,心中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不与他计较了,他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软了下来:“王爷,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不尽知全貌,不如等那狼崽带不离回来时,咱们仔细盘问清楚?”
夜止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僵着,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他脸上那层倔强还在,眼底那点委屈也在。
他知道自己不该计较这些。前世的事,关她今生何事?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这匹活了四千年的狼,不仅生生世世吃他来镇压体内戾气,还在外头风流成性,生下别人的孩子。这还不算,如今的她,还带着私生女大摇大摆地住进他的西川,睡他的床,吃他的饭,拐他的表弟,而他这个正牌的夫君,最终也不过是她的一盘菜!
凭什么?生生世世牺牲自己,她却可以风流快活!不行,他要为自己正名,决不可由着这狼的性子来,这一世的她若不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宁愿自焚成灰,也不让她吃到肚里去!
就算他是羊,就算他注定要被吃,那也不能是随便是哪只羊,他要是她生生世世唯一的羊,他要让她记住,让她知道,她吃的每一口肉,都是他给的;她活的每一条命,都是他换的。他要成为她生生世世的夫君,不只是这一世,是每一世。从今往后,她的人生里,只能有他一个夫君。
青绵见他眼里直愣愣,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和试探:“王爷这是在吃我前世夫君的醋?”
夜止被她这一问,心里那股酸劲翻涌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胸口堵得发慌。
前夫!她果然有前夫!他看着眼前的“狼”,突然觉得她面目可憎,不想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