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雪昼再也没了拘束,蜜合色的衣袖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儿,精纯的灵力涌入灯笼与血傀儡体内,枉死的冤魂得以解脱,阵法构建出的血色空间寸寸碎裂,逐渐变回乐生侯府原本的模样。
墨凛的乐声再也无法控制血傀儡,箜篌上的丝弦寸寸崩裂。
“不可能!”他猛地起身,十指鲜血淋漓,“这困龙阵是墨鲲一族秘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
“兄长莫要再执迷不悟!”
一柄长刀劈烂正厅门口那两盏用墨鲲骨头与皮做成的灯笼,墨芜风尘仆仆终于赶上最后一波。阵法彻底被破解,墨凛一口鲜血呕出来,颓然倒地。
“阿芜……你怎么……”
“前些日子族中为何频频有族人失踪,兄长心知肚明。”墨芜小心翼翼捧起地上被自己砍烂的灯笼残骸,收进乾坤袋中。
“阿芜!你也要帮着那群伪君子吗!我们墨鲲一族祖上也是天地孕育的上神!为何如今只能伏低做小,沦为妖兽!”
“兄长!”墨芜恨铁不成钢,“父亲糊涂你也糊涂吗!偏安一隅有何不好!况且………”
况且澄明海毗邻羲和山,禾雪昼一向好说话,神啊妖啊他一视同仁,从无苛待。
禾雪昼叹了口气。
“墨芜,这不仅是你的家事,更有关三界。你兄长此举是要窃取人族气数,即便我再不喜司律台的那群老顽固,也……”
墨芜看着禾雪昼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他要如何求情?青鸾大人对他们一族照顾有加,甚至准许自己在陵合殿常住。
墨凛已经七窍流血,他无力地倒在弟弟怀中,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鲜血。
“兄长……”
“阿芜……不要相信那些人。九重天……没有能帮我们的人。你要……要靠自己……”
陆渊看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两兄弟,又看看眉头轻蹙的禾雪昼。
“先生,本就是这妖物有错在先,您为何还要心软?乐生侯与今日满座宾客仆从都死于他手,按楚律,夷三族都算开恩处理,他……”
陆渊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墨凛的脊梁。墨凛死死揪住墨芜的衣领,苍白的脸上血泪交错。温热的血浸透了墨芜胸前的衣衫。
“墨芜……你是墨鲲一族的叛徒!你会被那群恶仙吃得骨头都不剩!”
“墨芜!你就是那群人养的一条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把你打杀炖了吃!”
……
最后的最后,墨凛再也吐不出东西来。断断续续的血泡从他唇边溢出来,再炸裂消散,就像他的生命一样。
“弟弟……阿芜……你要……好……好活下去……靠……自己……”
墨芜不再说话,他只是紧紧抱着兄长的尸身,眼泪滴落的声音微不可闻。
禾雪昼见不得人哭。但是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安慰这个尚且年幼的小妖。
“墨芜,你把……你兄长的尸身带回澄明海吧。对外我会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才犯下此等大祸,不会牵连你和其余族人。”
“多谢……多谢大人。”
染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禾雪昼牵着陆渊离开一片狼藉的正厅。太阳已经西沉,夕阳照在乐生侯府的庭院里,为原本就艳丽的牡丹披上金装。
陆渊抓起禾雪昼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先生还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