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雪昼私下悄悄问过申诏,这孩子是不是不爱读书。
申伯:公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天气渐渐热起来,在暑气和弟子学习双重打击下,禾雪昼罕见的病倒了。
世间唯有他一只青鸾,天为父地为母,生于天地养于万物,基本没有头疼脑热的时候。
上次被人按在床上喝药还是幼年时背着云尧去雪山上采雪莲花,被冻成冰雕从峭壁上翻下来摔坏了腿。
可见教书育人是件多么恼人的活计。
脑袋被烧的昏昏沉沉,禾雪昼躺在驿馆的榻上,觉得自己恐怕是命不久矣。
陆渊吓得不得了,方圆几十里的大夫都被他请了个遍,得出的结论全是普通风寒,静养便好。
小孩不敢当着禾雪昼的面哭,只能等先生喝了药睡下的时候找申伯哭。
在陆渊今日第28次问申诏,禾雪昼到底有没有大碍之后,老人终于熬不住了。
向来护短的申诏在走流程安慰过陆渊之后,悄悄追加了一句:“先生是不是因为公子你学不会课业,着急上火,所以才病倒了?”
禾雪昼这病来得凶猛,去的也快。
他在睡梦中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腻的不爽利。青鸾大人一睁开眼,就瞧见陆渊红着眼眶守在他榻边,眼睛通红,眼下乌青。
“这是熬了多久没睡?”禾雪昼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小心熬久了,不长个儿。”
“先生,我功课都做完了,您不要生气。”熬了两个通宵的陆渊把写完的一堆课业一股脑堆到禾雪昼床头,“书上写的……我都会记会背了,先生不要生气。”
禾雪昼撑起身子,打开其中一卷锦缎。
字迹工整,行文流畅,见解独到。
多少成人也比不过这个将将十岁的孩童。
“你多久没休息?”
“先生可还满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禾雪昼觉得自己刚消下去风热又要上涌,语气不自觉升了几个调:“我不指着你去做什么大学士,为了这几卷书如此磋磨自己,值当吗?”
第一次被先生疾言厉色批评的陆渊垂着脑袋,一声不啃。
禾雪昼大致看了眼陆渊的课业,发觉这孩子之前在课上是故意装糊涂。
第一次养孩子,禾雪昼还是软下来。他想开口安慰陆渊两句,却发觉嗓子干到说不出话。
还未等他开口,陆渊就倒好了温水递到他手边。他脸上长了些肉,也白净了不少。此刻,禾雪昼才觉得陆渊比羲和山上的猴子漂亮些。
禾雪昼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看着陆渊有些湿润的眼眶,放轻了声音:“为何在我面前装糊涂?”
被无数人唾弃过,戳过脊梁骨的陆渊,此刻因为禾雪昼一句不算责问的话语哭了。
这是禾雪昼第一次看到陆渊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哭得毫无道理毫无逻辑,带这些诉苦和撒娇的意味。
“书上……书上说的纵然有道理,但……我若是工于此术,显得弟子狼顾鸱张,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