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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左右逢源 暗布棋局(第1页)

万历三十年,腊月。

遵义城浸在刺骨湿冷里,北风卷着乌江寒雾,扑得街巷枯枝呜呜作响。何若海从推官王应期的签押房里出来,只觉得后背冷汗层层,冻得牙关发紧。

方才那一幕仍在眼前:王应期冷着脸,以私贩逆产、牵连苏家相胁,逼他拿二十两银子充作炭敬,还要把翻新古玩、倒卖播州旧物的路子,尽数拿来为推官敛财、打点上官。

二十两——那是他与苏婉清一个多月起早贪黑、修缮古棋漆器、苏清和冒寒跑重庆销路,一分一文攒下的血汗钱。是给婉清买补品、给腹中孩儿预备家底、给妹妹若汐凑赎身银的救命钱。

他脚步发沉,几乎是踉跄着冲回租住的小院,一进门便喘着粗气,目光直勾勾往内室箱笼看去。

苏婉清正坐在灯下缝补襁褓小衣,听见动静抬头,见他面色惨白、衣衫凌乱,眼神慌得厉害,不由得搁下针线起身:“相公,你这是怎么了?衙里出了何事?”

何若海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发哑:“婉清,快……快把咱们攒的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

苏婉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布料滑落在地。她僵在原地,一双眼瞪得通红,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二十两?那是咱们全部的积蓄!是给若汐妹妹赎身的钱,是给我肚里孩儿的家底!你要拿去做什么?”

“是王应期……”何若海咬着牙,把签押房里的胁迫一五一十道出,“他拿捏咱们私贩旧物的把柄,逼我拿银子充炭敬,还要我替他倒腾古玩敛财。若是不从,功名差事不保,连苏家都要受牵连。”

苏婉清身子一晃,扶着桌沿才站稳,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她死死咬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是为了你的差事!为了你的功名!咱们辛辛苦苦一个多月,手都磨破了,才攒下这点银子,你说拿出去就拿出去!”

她极不情愿地挪到木箱前,指尖颤抖着掀开箱盖,底层一个蓝布小包裹得严实。拆开一层层布角,白花花的碎银整齐码在里面,映得灯火晃眼。那是他们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当,每一两都沾着血汗与期盼。

苏婉清捧着银包,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浑身发颤。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就这么打了水漂,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气。

“你眼里永远只有你的前程、你的差事!”她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又怨又疼,“手上刚有几个钱,就爱摆阔气,今日孝敬这个,明日打点那个,何曾为我、为肚里的孩子、为若汐妹妹想过!”

她把银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再也没给何若海一个好脸色。满室寂静,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与窗外呼啸的寒风。

何若海看着妻子委屈痛心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半分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婉清怨得有理,换做是谁,看着一月辛苦付诸东流,都要恨他不争气。

“婉清,我知道你心疼……”他上前想扶她的肩,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苏婉清声音冰冷,“往后你衙门里的事,你自己去应付!我只告诉你,不许再带小灶去衙门吃!不过一个小小书吏,顿顿带腊肉细点,惹人眼红嫉妒,平白给你招祸事!”

她是真的怕了。怕他张扬惹眼,怕他被人抓住把柄,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一朝尽数倾覆。

何若海默然垂首,将那二十两银子小心收好,心口沉甸甸的,比银子更沉。

他何尝不心疼?何尝不憋屈?可在这明末官场,蝼蚁般的小人物,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何若海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古玩账册,脑海里一遍遍梳理遵义的官场脉络。

王应期看似巴结水西安疆臣,实则身属四川布政司体系,绝非安氏家臣。此番水西与贵州官府联手垄断播州古玩、文玩、土产流通,早已触怒四川高层——总督川湖贵州军务王象乾、四川巡抚乔璧星、布政使周嘉谟皆有意借改土归流之机,打破黔省与水西对遵义商贸的把持,把遵义货物流通权收归四川官府掌控。

王应期今日发难,看似打压,实则是探底、用命。他是四川官府在遵义的执行者,绝非依附土司的鹰犬。

遵义知府蔡凤梧,是四川布政司在遵义的话事人,立场向来偏向四川官府。四川与水西安氏矛盾重重,便暗中扶持蔺州奢崇明,以奢制安,互相制衡。

而云锦熊氏,才是川黔古玩商贸的灵魂。熊文灿出身泸州望族,本人与奢崇明往来密切,熊家在川黔两省人脉盘根错节,又握有永宁、蔺州的商路与士绅渠道,没有熊氏出面,这批播州旧物根本运不出遵义、卖不上价。

心念既定,次日一早,何若海再次前往府衙,求见王应期。

签押房内,王应期端着茶盏,不冷不热地瞥他:“银子带来了?”

“带来了。”何若海躬身将银包奉上,语气沉稳,“卑职今日来,还有一计,可保大人圆满完成上官交代的要务,既无风险,又能为四川官府争得大局。”

王应期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大人,”何若海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水西安氏与贵州官府垄断播州古玩土产已久,四川高层早有意夺回黔北商贸之权。此次旧物流通,绝非私贩牟利,乃是官府主导的合规“儒学游学公物流通”、“播州文玩公物官售”,名正言顺。”

王应期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也露出了然之色。他何尝不知这层利害?只是骑虎难下,正缺一个把事做圆的说法。

“卑职以为,”何若海继续道,“此事必须由云锦熊氏出面主持。熊文灿先生在川黔士林、卫学、土司圈中一言九鼎,又与奢氏、四川官府皆有交情,由他牵头,打着‘儒学游学、以商养学’的旗号,将货品运往永宁、蔺州合规售卖,既不得罪安疆臣,又能落实四川布政司的布局,名正言顺,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吃独食风险最大,安侯爷、蔡知府、熊氏、奢氏,各方都要体面,都分润利权,此事方能万无一失。大人身为遵义推官,只需以刑名核验、公物处置之名依规经办,便是对上尽责、对下稳妥,纵使安侯爷有气,也动不了大人分毫。”

王应期眼前骤然一亮,搁下茶盏,在签押房内来回踱步。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安疆臣是播州旧产名义上的继承人,自己独吞,必遭记恨;直接投靠奢崇明,又等于公开和安疆臣撕破脸;知府蔡凤梧要安稳、要政绩,更要银子,谁也不能得罪。

“你这法子,才算说到了根子上。”王应期停下脚步,盯着何若海,“此事本就是四川高层授意,我是大明官员,守大明规制,不是水西家臣。你既懂门道,便去联络熊仕谦,我亲自去请熊文灿出面,把这场官府主导的合规交易,办得周全体面。”

“好!好你个何若海,果然有头脑!”王应期当即拍板,“熊仕谦那边,我亲自去说,保管他点头。你即刻筹备文书核验、货品登记,尽快把第一批货交由熊氏送往永宁!”

“卑职遵命。”何若海躬身应下,心底却清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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