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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第1页)

梁州城下了今年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半夜开始落,砸在瓦片上整夜没有停过片刻,把码头两边堆积多日的生丝毡布淋了个透湿。沈锦书坐在布衣坊二楼窗边,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手里拿着王有财刚送来的最新行情报告。柳家的生丝收购价在连续压了十二天之后,突然在今天早上回弹了一成半。

这个回弹幅度放在平时算不上了不得的新闻,但放在柳家持续压价十二天的背景下,就变成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柳家的现金流已经开始吃紧了。沈锦书将报告放在桌上,用炭条在旁边的日历上圈中了今天的日期。九月二十七日,距离她上次在布衣坊对王有财说“最多半个月”刚好过去了十三天。

她的预判误差只有两天。

“去把人都叫来。”沈锦书对门口正在拧湿衣摆的赵七说,“王有财、钱老三、田九、宋老伯,还有百布巷的田三娘,在城的所有供货商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时辰之内到布衣坊后院集合。”

赵七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连伞都没拿,就那么顶着一件旧蓑衣冲进了大雨里。一个时辰之后布衣坊后院的临时议事棚下挤满了人,棚顶是沈锦书前几天让人用桐油布临时搭起来的,雨点子砸在上面咚咚作响,像无数双急促的手在敲鼓。棚下的几条长凳坐得满满当当,没抢到座的人就靠在货箱上站着,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雨渍,有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沈锦书手里那张被镇纸压在桌角的市场报告上。

“柳家涨价了。”沈锦书开口,没有半句铺垫,“今天是压价以来的第一次回涨。幅度虽然只有一成半,但压价压了十二天忽然往上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低价收购策略已经撑不下去了。”

棚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钱老三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在发光。王有财没有说话,但他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期待——是不是可以重新出货了?

“不能。”沈锦书的声调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所有的嘈杂,“现在出货就是给他们续命。你们记住了,今天柳家涨的这一成半,不是真心诚意想让你们活下去,而是给他们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喘一口气。他们已经在谋划用最后的力气给我们一记狠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见好就收,是等那口气彻底断了之后再出手,连落地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棚子里安静了一刹那,然后田九第一个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子,粗声道:“姑娘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他话音未落,宋老伯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一口浓重的蜀中口音说了句“跟到走”。然后是钱老三、几个染坊老板、两个从码头赶来的骡队头领,一个一个地应声。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被头顶桐油布上的雨声裹着,却盖过了雨声。

沈锦书看着棚下这些被柳家压制了多年、如今第一次敢面朝同一个方向站在一起的男人们,心里那层久未被触碰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让这种情绪在脸上流露出来,只是朝众人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田九单独留了下来。

“柳家下一步会走另一条路。”沈锦书等众人散去之后才对田九说,目光垂落在桌上那张被雨雾洇湿的梁州城地图上,“要么雇人明抢货,要么暗中毁仓库。你的人从今天起,所有还没转运的存丝全部分散到三个备用仓库去。每个仓库至少安排两组人轮流值守,一旦遇到强抢或放火立刻发响箭示警。”

田九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就走。接下来的一天里,沈锦书又先后找了孙娘子和钱老三谈话。孙娘子的云锦绣坊被柳家派人以商会反倾销为名上门挑刺,要求查验生丝来源证明。沈锦书提前让王有财准备好了完整的进货凭证和验货记录,孙娘子当场拍出了三本系着红绳的进出货账册,每一个条目的产地、蚕农姓名和交货日期都清清楚楚,从三合镇周老爹的蚕种批号到蜀中官道沿途各个税卡的时辰签印一样不少。柳家派来的查账管事凑近翻看了几页,脸色在明亮的厅堂里一帧一帧地沉了下去,最终一声不吭起身离去。他们本以为这位女老板不过是在替沈家的旧势力收拾残局,却没想到她连蜀中蚕农家族三代的育种关系都装在心里,拿出来的账册比商会的备案还细。

孙娘子事后托人给沈锦书带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那位柳家的管事出去时脸都绿了,跨门槛没看清绊了一跤鞋都掉了。”

到了下午,田九的侄子小石头忽然浑身泥水地跑进了布衣坊,靴子在木头楼梯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递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字——“徐良今晚出货”。沈锦书捏着纸条默了三息,然后将纸条压在镇纸下面,用炭条在“回春堂”和“柳家别院”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两个圆点,分别标记为“康大夫”和“徐良”。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柳家一定会派人护送徐良离开,而且很可能携带剩余的核心情报。她让赵七立刻去田九那里调最能打的三个护卫,自己则检查了一遍袖箭的机簧和别在腰带内侧的短刀。她从不喜欢把事情拖到明天。今晚,就去会会这位两世缠斗的老账房。

入夜之后的城隍庙街空荡荡的,沿街铺面大门紧闭,只有街口一盏破旧的风灯还在雨中瑟瑟缩地晃着豆大的火苗。沈锦书带着赵七和两个田九手下的护卫潜伏在回春堂斜对面一间废弃香烛铺的阁楼上,透过窗板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对面那颗湿淋淋的朱漆门。

将近三更时分,雨势稍缓了些。回春堂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康大夫先探出半边身子左右张望了片刻,朝门里打了个手势。徐良紧跟着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身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提着一盏黑布罩子罩住的灯笼,两人贴着墙根往东巷口快步走去。沈锦书朝赵七点了一下头,四人无声地滑下阁楼的破木梯,贴着巷子另一侧的屋檐阴影尾随了上去。

他们跟过了两条暗巷和一座石桥,在城东废弃码头入口处,沈锦书看清了对岸的情形。柳家别院后门的石阶下停着两艘乌篷小船,桅杆上各挂着一盏柳家特有的六角琉璃灯,灯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拉出几条摇晃的人影。岸旁还站着两个护院模样的人,虽然没有穿号衣,但腰间都挂着一截短棍,虎口处磨出的老茧是典型的习武之人的印记。

不能再等了。一旦徐良上了小船,靠近柳家别院,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截不回来。

沈锦书低喝一声“现在”,赵七和两个护卫从暗处直扑了过去。两个护院反应极快,几乎在赵七身形刚动的瞬间就抽出短棍迎面劈来。其中一个被田九家的大壮用肩膀硬扛了一棍,反手抱住对方的小腿猛地一掀,把人掀翻在泥水里。另一个护院刚想上前帮忙,赵七已经从侧面欺近,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将他死死压在石板地上。

康大夫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抓腰间的匕首,刀柄刚碰到指尖就被沈锦书袖中飞出的弩箭钉穿了袖子,箭尖擦着他的手背划出一道血槽。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装渔获的篾筐上发出一声闷响。徐良吓得灯笼都扔了,抱着包袱转身就跑,可上了年纪的腿脚怎么跑得过年轻人,跑出去不到二十步就被田九手下的另一个护卫一个箭步追上,别住手臂按在了地上。

沈锦书弯腰捡起那个落在地上的蓝布包袱,打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包袱里面是一批整理好的账册残页和一份尚未封口的信函。残页的纸张边缘带着被老鼠啃噬过的锯齿状痕迹,但上面残留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正是徐良从旧账中重新拼凑的新一批伪账。而那封信函收件人处赫然写着柳家京中管事的名讳,信纸背面的火漆还没封上,展开来看,里面的内容让沈锦书的眉毛微微一挑。

徐良在信中对柳家说要拿回他被沈锦书逼走的全部体面,他要求柳家安排他进京担任新设钱庄的坐堂先生,并另备宅邸一处,否则便不将藏在手中的沈家私账交出。原来这个老账房跟柳家之间根本不是什么主仆关系,他只是在用这些假账残页作为谈判的筹码,向柳家换取一个脱身离开梁州的机会。而柳家把他从牢里捞出来,也并非为了再重用他,只是想赶在沈锦书之前夺走他手里的原始数据,用完之后再把他扔回泥里。

沈锦书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走到徐良面前。雨夜中徐良被按在地上抬头看她,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泥水里,那张曾经在沈家账房里坐了多年、清瘦白净的脸如今沾满了泥浆和被雨水泡烂的落叶。他的目光与她对上的那个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沈、沈六姑娘……”

“徐先生,”沈锦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被雨幕裹着却字字分明,“上辈子你欠我的债,这辈子我先收利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徐良一个人能听见。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让徐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滚出几声模糊的呜咽。他的心理防线在听见“上辈子”三个字的瞬间彻底崩塌了,他不懂她为什么那样说,但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容任何辩解的笃定。

沈锦书直起身来,让赵七把搜到的证据全部封装带回布衣坊封存,再把徐良和康大夫一并绑了押回沈家。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东码头青石路尽头的时候,柳家别院后门那两盏一直亮着的琉璃灯忽然灭了一盏,仅剩的一盏在风雨里晃了几下之后也暗了下去。石阶下面那艘乌篷小船孤零零地在水面上漂着,缆绳被秋风扯得吱嘎作响。

次日清晨她带着完整的证据链前往沈家祠堂,正式向老太爷、大伯沈继宗和三叔沈继祖呈报了徐良案的来龙去脉。从徐良伪造假账、被柳家收买为内应,到他从牢中被捞出并企图将伪证交付柳家别院、被她在废弃码头截获的全过程,每一节都配有对应的物证和口供。末了她将贺氏与回春堂暗探频繁接触的记录以及假账中涉及北境库存数据的另一份佐证材料单独叠放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包材料的存在本身就指向了一个尚未被公开点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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