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光比屋里亮堂得多。
陆离走出玄关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打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泛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桂花的味道像一堵墙一样糊上来。
“好家伙,”她嘟囔了一句,“六年没人管了吧,活得比我还嚣张。”
她又吸了一口。
“行,桂花说了,我就要香得痛痛快快的,你爱闻不闻。”
「桂花没有语言系统。」
「你真扫兴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如果桂花真的有语言系统,以当前的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推算,它说的大概不是‘你爱闻不闻’,是‘你躲也躲不掉’。」
「那它和我挺像的。我也是这种风格。」
「已知。」
陆离嗤地笑了一声。
一阵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人头发上,落在人肩上,金黄色的小碎粒轻得像没有重量。
陆离伸手拈了一朵,搓了一下,指腹上染了一点黄。
富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传过来,红色的低跟玛丽珍鞋敲击着石板地,不紧不慢。
「说真的,潘希真的不考虑去做鼓手吗,这四四拍踩得够标准的。」陆离吐槽道。
「严格来说这个步频大概96bpm,比较接近广场舞。」
……陆离顿了一拍道:「小E,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损了。」
节拍器还在靠近,陆离没有回头。
最终,脚步声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
桂花继续掉,一朵落在陆离的肩膀上又滑下去了。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悉悉索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潘希温柔的嗓音响起,那声音又柔又轻,但是底下暗藏机锋。
“走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的好、姐、姐。”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七拐八扭九曲回肠,尤其是“姐姐”两个字,给陆离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总是这样,陆离,自己说爽了就走,也不管后面的人话才到嘴边呢,全世界都得配合你的退场是不是?连我也要站在原地给你鼓掌?”
潘希又上前两步,动作堪称温柔地拨开陆离发梢上的一朵桂花。
“你为什么不回头呢?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陆离转过来了,看着潘希。
看了三秒。
“因为我刚吃了你妈的栗子饭,”她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做饭后测评,“回头怕你看出来我觉得好吃。”
潘希轻轻地笑了,没接她的茬。
“你说,终不似少年游,是因为人变了,还是人本来就这样,只是少年的时候连自己都认岔了?”
陆离古怪地看她:“你追出来就为了问我一个哲学问题?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她们俩靠得很近,近到陆离能闻到潘希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味——血橙、佛手柑、橙花、最后是安息香。
还怪精致的,陆离咂摸了两下,难怪洛萱说自己形象管理不到位。
“你这香水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