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君浑身一僵,满眼错愕与惊慌,眉宇间迅速漫上一层委屈受伤的神色。
“夫君这是何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砚迟心头怒意翻涌,极力压抑著翻上来的火气。
目光沉沉掠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字字冰冷。
“端午那日,在书房之中发生的事,可也同今日昭云禪房中发生的一样,是你有意而为之?”
林美君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泫然欲泣。
“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女子吗?”
她迅速挤出两滴清泪,声音淒婉。
“当日我受婆母相邀,入侯府共度端午,分明是你酒意上头,强行將我拽入书房,欺辱於我。
侯府重地处处都是你的人手,我孤身一人,便是有心算计,又怎会选在这般毫无退路的地方?
若不是后来寻到昭云,借她衣衫脱身,我当日都不知该如何体面走出侯府大门。”
顾砚迟眸光微动,心底原本篤定的疑虑竟被她这番话搅得微微动摇。
林美君察觉到他那一瞬的鬆动,愈发悲愤。
“事后我为顾全你的顏面,为守定北侯府体面,独自隱忍所有折辱,险些连累林家清誉,闭口不言半分。
如今到头来,你反倒倒打一耙,认定我包藏祸心,刻意算计,以此逼你成婚!”
只听林美君越说越悲愤,连语气都带著被辜负的痛心,仿佛真的受尽委屈。
“顾砚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念著秦衔月。可她早就拋弃你高攀上了东宫,不会再回来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著他。
“你清醒点吧!”
顾砚迟听完她这一番控诉,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松。
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压抑的怒意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凉。
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方才被挑起的怀疑、隱忍的怒火,尽数被她这番话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空茫。
端午前夕,京中各家皆循旧例互赠节礼,侯府也如常收到了东宫遣人送来的应节粽盒。
礼盒寻常,礼数周全,旁人见了只当是太子例行的赏赐,无人多心。
可顾砚迟只隨意扫了一眼盒上附来的贺帖,便一眼辨出上面字跡。
笔锋清敛,起落间独有的风骨,他十年朝夕相伴,一眼便可认出,那绝对是秦衔月的字。
身为朝臣,身为男子,他怎会读不懂谢覲渊此番刻意的深意。
这分明是赤果果的示威。
普天之下,家家户户围坐祈福、闔家安康之时,他记掛了半生的人,却身在东宫,伴在別的男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