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覲渊步履沉稳地回到驛馆。
抬眼便见屋內灯火犹明,秦衔月果然还未曾安歇。
见她一张清丽小脸满是焦灼不安,眉宇间凝著几分忧心。
谢覲渊走上前,明知故问,语气带著几分浅淡的嗔怪。
“怎么还不睡?先前不是叮嘱过你,不必熬夜等我。”
秦衔月没有多余閒话,径直將一册细细標註批註的宋府宅院图册,轻轻推至他面前,神色认真又沉稳。
“你看看这个。我已经在图上尽数標清了宋府之內连通內外的地道暗线,还有叛党藏身匿跡的各处隱秘据点。
从布局形制便能断定,宋知州確有勾结叛党、暗中转移赃银之举。
只是他本就不通园林构造,这般精巧隱秘的布置绝非他所能筹划。
依我看来,他多半是贪恋钱財,不知不觉间被叛党拿捏利用,內里诸多实情,他未必全然知晓。”
谢覲渊垂眸望著眼前女子,只见她眼下浮著淡淡青痕,分明是熬夜费心操劳所致。
他伸出两指,轻轻轻点在她光洁的眉心,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小日子才过去,就著急准备这个,你对宋氏眾人,倒还真是上心。”
这张府宅图纸详尽精细,定是她往日陪著宋书瑶出游閒谈时,费尽心思委婉討来的。
还当他不知情?
原本他只盼著她借著图纸搜寻赃银与叛党踪跡。
没曾想她反倒细心梳理脉络,一心想寻出从轻处置、减免罪责的由头。
短短数日之內,便將叛党逃生路径、府中隱秘暗处標註得一清二楚,心思縝密至此,令人讚嘆。
轻轻勾住她一缕柔顺青丝,谢覲渊缠在指尖细细把玩,低声问道。
“你想怎么做?”
听他语气已然鬆缓,似有商量余地,秦衔月当即眼中一亮,连忙轻声细说原委。
“这座府邸是宋知州年初赴任之时,从旁人手中低价购入的。想来从那时起,他便早已落入叛党算计之中,早早被人选作日后事发顶罪的棋子。”
她睁著一双澄澈灵动的鹿眸望向他,语气软了几分。
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微微晃动,带著几分討饶討好的意味。
“他在徽州任职期间,也曾诚心为百姓做事,修桥铺路、安抚民生,並非全然一无是处。
再者图纸是宋书瑶诚心相赠,这段时日她也无意之中为我们透露不少有用线索,念在这些情分上,你能否酌情网开一面?至少从轻发落宋家无辜內眷。”
贪墨敛財虽已是重罪。
可比起通敌谋逆的滔天大罪,已然轻上许多。
谢覲渊早知她心肠柔软极易心软,却没料到她思虑周全,连前因后果、人情事理都梳理得这般妥帖周全。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頜,一双凤眸眸光流转,漾著浅浅笑意。
“原来如此。既然皎皎这般用心周全,一番苦心自然不能白白辜负。
只不过,同自家夫君求情办事,该付出些什么,还用我特意点明吗?”
秦衔月一听便知他又要藉机討好处,当即小脸微微一垮,故作疲惫的推脱。
“这两日我整日伏案勾画標註,手臂早已酸涩无力,实在无力侍奉,怕是依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