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的风,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未散的血腥,崩塌的大殿废墟之上,狼藉遍地。
断裂的石柱、碎裂的骨骸、沾染血迹的道袍碎片,还有正道弟子冰冷的躯体,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大战的惨烈。掌门舍身封邪的金光虽已散去,可那缕浩然道韵,依旧萦绕在封印四周,护着这方天地暂得安宁。
各派长老收敛周身灵气,个个面色悲戚,浑身带伤,却依旧强撑着安排弟子清理战场,收敛同门尸首。原本浩浩荡荡而来的正道精锐,如今折损近半,剩下的人个个神色凝重,心中被悲痛与沉重压得喘不过气。
青云山弟子们跪在废墟之前,泣不成声。
那位一生守正、慈爱宽厚的掌门,为了三界苍生,魂归天地,连一丝骸骨都未曾留下。
萧凛站在封印之前,身姿挺拔如松,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悲痛。他久久望着那道重新稳固的金色封印,掌门临终前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识海中回响,字字句句,刻入骨髓。
“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控,永远坚守你的道……”
他自幼被掌门带上青云山,悉心教养,传他尘心剑道,护他安稳成长,待他远比亲眷更甚。他曾以为,自己会陪着掌门,守着青云山,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安宁,却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谢无妄缓步走到他身侧,白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嘴角依旧带着未消的伤痕。他拍了拍萧凛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用行动诉说着不离不弃。这场大战,他耗尽本命灵气,本命玉符也出现了裂痕,可比起失去至亲之人的萧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林婉如眉心金色印记依旧黯淡,她走到萧凛身侧,轻声道:“萧哥哥,掌门师父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不愿看到你这般自责伤痛。他用性命换来了封印稳固,我们唯有守住他的道,才不算辜负他的牺牲。”
萧凛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悲痛已然化作深沉的坚定,泪水被强行压下,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转身,朝着在场所有正道修士,躬身一拜:“今日掌门舍身护道,诸位同道并肩作战,死伤惨重,萧某在此,谢过诸位,也替掌门,谢过大家守护三界之心。”
各派长老连忙上前扶起他,玄剑门掌门神色沉痛,沉声道:“萧师侄不必多礼,青云掌门乃正道脊梁,他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铭记于心。如今血月尊主逃窜,邪主隐患未除,我们当尽快安顿后事,重整力量,以防邪族再次作乱。”
众人纷纷点头,当下便分工行事。一部分弟子护送受伤同门与同门尸首先行返回各宗门,另一部分则留在荒原,加固被掌门神魂强化的封印,留下警戒印记,防止血月尊主去而复返。
萧凛取来一枚青玉棺,小心翼翼地将掌门残留的最后一缕道韵,收入棺中。他没有将这缕道韵带回青云山,而是选择将其安葬在这枯骨荒原的封印旁。
这里是掌门舍身镇邪之地,让他守着这方封印,看着三界安宁,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众人动手,在封印旁的一处高地上,掘出一方墓穴。萧凛亲手捧着青玉棺,缓缓放入其中,一抔抔黄土落下,渐渐堆起一座简朴的坟茔。
没有奢华的墓碑,萧凛便执起尘心剑,以剑气为笔,在青石之上,刻下“青云道君,守道千秋”八个大字,立在坟前。
青石无字,道心永存。
所有正道修士,齐齐跪在坟前,三叩首。
“恭送掌门道君,魂归天道,道韵长存!”
齐声悲喝,响彻荒原,惊散了漫天阴霾,也彰显了正道守道之心,从未动摇。
待众人起身,天色已然渐晚,残阳如血,洒在坟茔之上,更添几分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