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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珠(第1页)

雨虽然停了,天却没有放晴。

连着几日,昭化县上空的云都是铅灰的,低低地压着,像是一床浸饱了水的旧棉被,随时能拧出雨来。空气黏而闷,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廊下的青砖地整日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吱嘎作响。栀子花开到了极盛便开始发烂,花瓣边缘卷起焦黄的边,香气里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甜。

沈府后宅的日子照旧过着,像一条浑浊的河,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我说不清那种改变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从我捡起那枚平安结的时候,也许是从我看见“雪微”两个字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我在抱厦里看见那个和我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而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几天我睡得越来越不好了。

不是失眠。我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身子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沉进床榻里去。可睡着之后,梦便来了。梦很碎,像一面镜子被砸了,每块碎片都映着一点画面,闪一下就没了,快得抓不住。醒来时,我只记得一些零碎的光和声音——有条绿色的线在屏幕上跳动,有水珠滴落在金属托盘里的叮咚声,有个声音在说“再加十毫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还有那只画眉。

每次梦的最后,那只画眉都会出现。它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用一只漆黑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婉转的啼鸣。可那啼鸣落在我耳朵里,总觉得不像鸟叫——更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只是被压扁了拉长了,变成了一句我无论如何也听不清的话。

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对镜梳妆,去荣寿堂请安,回来绣花。日日如此。

今天绣到第二十一颗石榴籽时,挽翠从外头回来,手里端着茶盘,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她把茶盏放在我手边,站着不走,嘴唇抿了又抿。

“说吧。”我头也不抬,针穿过绢面,金线在指间滑动。

“姑娘怎么知道奴婢有话要说。”

“你平时放茶盏是搁下就走,今儿个站了三息还没动。”

挽翠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说今早在灶房取水时听见吴嬷嬷和赵嬷嬷在说话,说西厢那边已经空了三四日,二姑娘丢了,府里上下只当没这个人。可昨天傍晚,守后门的周婆子喝醉了酒,跟人吹牛时说漏了嘴——她说她亲眼看见二姑娘那天夜里从前院出去了。

“出去?”我的针顿了一下,“出哪儿去?”

“出府去。”挽翠压低了声音,左右望了一眼,虽然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婆子说,二姑娘是自个儿走出去的。带着包袱,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我把针尖对准绢子,顿了片刻,又扎下去。

“哦。”我说。

“姑娘不觉得不对劲?”挽翠的声音往上提了半分,“二姑娘不是丢了,是自个儿跑了。”

“她跑了是她的事。”

“可外头……”挽翠咬了咬嘴唇,“外头的人要是知道了,会说咱们沈家连个姑娘都看不住。”

我把针扎进绢子里,抬起头看她。

“她是二房的人,”我的声音很平,“二房的事,有太太操心。”

挽翠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是奴婢多嘴了。”

她退下了。等她走后,我把针搁在针山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株开始落瓣的栀子花。

跑了。

不。她没跑。一个活人出不了这府门。就算出了府门,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里走出多远。周婆子看见的人,也许是“沈怀瑜”,也许只是又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陌生人,被人换了,替了,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沈怀瑜”本人——不,本人们——早已不在任何地方了。

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她真的跑出去了呢?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某条我不知道的路,真的跑出了这道门、这道墙、这个园子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条路,是谁告诉她的?她从何处得知的?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到它?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稳稳地搁在膝上,指节匀亭,皮肤细腻,是一双从不劳作的手。这双手可以绣出“百子千孙”,可以抄出工工整整的《地藏经》,可以在晨昏定省时端着茶盏端得分毫不差。可这双手从来没有推开过任何一扇不该推开的门,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被允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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