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赵杜若的谋划极其精准。她离京不到三月,以嬴傒为首的宗室果然按捺不住,试图借着“太后失德”的由头架空王权。而早有防备的嬴政,以极其雷霆的手段,将跳出来的宗室余孽与嫪毐的残党一网打尽。
咸阳宫彻底干净了。可是,当绝对的权力极其真实地握在手中时,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智,却在极其极其血腥的清洗中发生了异化。
他不仅享受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更开始极度厌恶任何人试图触碰他的逆鳞。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的朝臣,竟妄图用“孝道”来绑架他,逼他迎回那个在宗室卷宗里“名节有亏”的母亲。嬴政觉得,这是对大秦法度、对他无上王权极其极其严重的挑衅。
他渐渐忘了当初母子二人大郑宫设局的默契,极其真实地陷入了一种病态的、为了捍卫法度尊严而六亲不认的政治死角。
太后远走雍城,相邦洛阳饮鸩。
短短一年时间,咸阳宫的天空被清洗得极其干净。大秦的王权,终于完完全全地握在了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帝王手中。
可是,权力的巅峰,往往伴随着极其恐怖的政治反噬。
章台宫外的广场上,极其突兀地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镬。锅底烈火熊熊,沸水翻滚。大鼎旁,散落着二十七具极其骇人的森森白骨。
那二十七个自诩刚直、满口“仁孝之道”的老臣,被嬴政毫不留情地烹杀了。
满朝文武皆以为大王暴虐无恩,却无人能看懂嬴政内心极其狂躁的愤怒。这群只知道背诵经史的腐儒,根本不懂甘泉宫那一夜的血泪,不懂他为了守住大秦王权付出了怎样极其惨痛的代价!他幽禁生母,是在极其极其痛苦地挥剑斩断外戚干政的死循环。他绝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嬴政陷入了一种极其偏执的政治死角:他认为,只有用极其恐怖的杀戮,才能捍卫大秦法度的绝对尊严。
直到第二十八个人,踏着大雪而来。
齐国客卿茅焦,穿着极其单薄的麻衣,踩着殿外那些被烹杀者的骸骨,极其从容地步入了大殿。
“齐人茅焦,叩见大王!”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手按太阿剑,目光如刀般刮过茅焦的脸:“你是第二十八个。你的骨头,比那锅里的水还硬吗?”
茅焦没有下跪,而是极其极其傲然地迎着嬴政的目光:“臣不是来劝大王尽孝的。臣今日冒死前来,是想告诉大王,您极其自傲的法度,正在毁掉大秦吞并天下的宏图!”
“放肆!”嬴政眼底杀机暴起。
“大王欲扫平六国,所倚仗者,不过是秦之锐士与天下客卿!”茅焦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响起,极其洪亮,“大王杀嫪毐、贬吕不韦,这是极其精妙的内政。但大王幽禁太后,却是一步极其致命的战略死棋!”
茅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指嬴政极其盲目的死穴:“大王以为幽禁太后是捍卫了王权,但在天下人眼中,这是一个连生身之母都能极其冷酷抛弃的暴君!大秦之强,强在海纳百川。如今大王绝情至此,山东六国之才必将裹足不前。没有了天下大才的源源不断,大秦拿什么去填补朝堂与郡县的空缺?拿什么去吞并六合?!”
嬴政握着太阿剑的手,猛地一紧。
“其二!”茅焦的话极其锐利,字字见血,“山东六国如今惧怕秦国,正愁没有极其完美的借口来凝聚人心。大王幽禁太后,六国诸侯便可打出‘讨伐不孝暴君’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达成合纵!大王为了大秦内部的法度,却给六国送去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同盟之剑。这笔争夺天下的买卖,大王算过吗?!”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殿外的风雪声。
嬴政死死地盯着茅焦,脑海中极其剧烈地轰鸣着。
他没有在等台阶。他是极其极其真实地,被茅焦这番宏大的地缘政治论断震醒了!
他一直极其死板地盯着咸阳宫内的权力制衡,却忽略了整个天下的极其庞大的人心向背。茅焦极其残忍地撕开了他战略上的盲区:个人的极其冷酷的法理,在吞并天下的极其宏伟的目标面前,如果不能变通,就会变成作茧自缚的牢笼。
嬴政的呼吸极其沉重。那双犹如冰雕般冷酷的眼中,闪过极其极其剧烈的震动、反思,以及一种被高维智慧彻底折服的通透。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