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渐柔,大理寺衙署静谧肃穆。
沈瑜回到值房,端坐案前,铺开卷宗,重新梳理丹青阁连环凶案与栖云别院旧案的全部脉络。
苏墨尘已然吐露出当年隐情,确认五名世家子弟作恶、二皇子暗中包庇纵容;长街伏杀一事虽被陆芝芝悄然化解,可没有口供实证,便无法在朝堂之上定萧景烁的罪。
一切症结,都卡在被俘黑衣死士口中。
可这些人皆是二皇子精心豢养,自幼受过死士训诫,心志坚硬,口中藏有剧毒,稍有逼问便会自行了断,寻常审讯根本无从撬开其口。
沈瑜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着桌案。
她精通刑狱审讯之道,善察人心弱点,懂攻心之术,可面对悍不畏死、一心求死的死士,也难免束手无策。
正沉吟间,窗外一阵微风掠过,护卫惊风悄然现身院中小径,递来一封密笺。
差役接过转呈到沈瑜手中。
沈瑜拆开阅览,字迹依旧是陆芝芝清隽利落的笔锋:
被俘死士已隔离密押,已封其口、断其毒源,无法自戕。此人出身孤苦,尚有年幼胞妹流落市井,可从此处攻心,一击可破防线。我已将其妹与身世附于笺后,可酌情审问。
沈瑜看完,心底一阵动容。
陆芝芝不仅替她拿下伏杀灭口之人,还早已把人心底细、软肋把柄查得一清二楚,连攻心审讯的法子都替她想好,思虑周全到极致。
她总是这样,默默把一切安排妥当,从不张扬,不求感激,只在暗处为她铺平前路,挡尽风雨。
沈瑜按着密笺所载信息,立刻差人悄然寻到死士胞妹,妥善安置,不惊不扰,留作攻心筹码。
夜色降临,大理寺牢区灯火昏黄,阴气沉沉。
沈瑜只身走入秘牢,牢中关押着那名长街伏杀被擒的领头死士。
此人满身铁链,面色冷硬,眼神桀骜,丝毫没有半分惧意,一副任你严刑拷打、绝不开口的姿态。
沈瑜屏退狱卒,缓步走到牢栏前,神色平静,没有凌厉声气,也未动刑具。
“你自幼孤苦,被二皇子府收养,受训为死士,一生唯知听命行事,早已看淡生死。”沈瑜声音平缓,缓缓开口,“你早已备好剧毒,只求事败自尽,保全名节,护住身后族人,对吗?”
死士眼皮微抬,冷漠瞥了沈瑜一眼,依旧闭口不言。
“可你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胞妹,流落市井,无依无靠,终日乞讨为生,受尽欺凌。”沈瑜目光沉静,字字直击心底软肋,“你若自尽闭口,无人知晓你的忠心,二皇子事后只会抹去你的存在,你的胞妹无人庇护,只会在市井之中飘零惨死,连一条活路都没有。”
死士身躯猛地一震,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惶恐与慌乱,再也无法保持冷漠镇定。
他此生唯一牵挂,便是那自幼分离、流落民间的小妹。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软肋,从未有人知晓,竟被眼前这位少卿一语道破。
“你效忠皇子,不过是为求一口温饱、一处安身之地。”沈瑜语气放缓,循循善诱,“可皇子只把你们视作棋子、利刃,用之则留,败之则弃。你为他舍命守秘,换来的不过是身后亲人无人照拂、任人飘零。若你据实招供,我可保你胞妹一生安稳,送入私塾读书,衣食无忧,免遭市井流离之苦。”
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情怀,也点破了现实利害。
死士沉默良久,眼底戾气渐渐散去,挣扎、纠结、愧疚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