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被革去官职,押入大理寺重牢之后,整日间心神惶惶,坐立不安。
他年少时犯下孽债,靠着依附二皇子一路官运亨通,本以为二十年岁月流逝,往事早已尘封,再也无人提起。谁料丹青阁连环索命案发,沈瑜顺藤摸瓜挖出栖云别院旧案,又手握死士供词、画师证词,如今身陷囹圄,前路茫茫。
二皇子被禁足王府,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庇护他。往日的靠山崩塌,温景明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化为泡影。
沈瑜择了午后时分,独自步入重牢。
牢内阴暗潮湿,霉气刺鼻,铁链拖地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温景明衣衫脏乱,鬓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朝堂官员的体面,见沈瑜走来,眼神躲闪,面色惨白如纸。
沈瑜站在牢栏外,神色沉静,语气不带半分压迫,却字字掷地有声:
“二十年栖云别院之事,丹青阁连环命案,二皇子暗中包庇、暗卫伏杀,人证物证俱全,你抵赖无用。如今二皇子自身难保,再也护不住你,与其死守秘密最终落得重罪加身,不如据实招供,坦白过往,尚可从轻论处。”
温景明身子微微发抖,垂首沉默良久,终是抵不住内心惶恐与绝望,缓缓开口,道出了那段尘封二十年的不堪往事。
二十年前暮春,京中五名世家子弟结伴踏青,误入西郊栖云别院。彼时院内住着一位孤女,便是苏墨尘的亲传徒儿,名唤苏清婉,才情出众,容貌绝世,独居别院潜心书画。
五人年少轻狂,纨绔成性,见苏清婉容貌绝色,心生歹念,出言轻薄,继而强行纠缠。苏清婉誓死不从,激烈反抗,争执间失手被推倒撞击山石,重伤濒死。
五人惊慌失措,害怕人命官司缠身,又忌惮家族受牵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联手掩埋尸身,清理现场痕迹,对外谎称苏清婉无故失踪。
事后几人家族互相打点官府,贿赂当地吏役,硬生生将一桩命案,抹平成寻常失踪案。
五人之中,四人便是如今丹青阁案中接连暴毙的世家子弟,仅剩温景明一人,靠着早年伴读情谊投靠二皇子,借皇子权势遮掩过往,步步高升,安稳至今。
苏墨尘痛失爱徒,申诉无门,告状无门,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权贵互相包庇,心底积满二十年怨仇。之后隐入丹青阁,暗中配制秘制痹香,以绘制苏清婉容貌的仕女画为引,逐一勾起四人愧疚执念,再以慢香侵体,连环索命,完成复仇。
二皇子早知此事始末,非但不曾秉公彻查,反而借机拿捏温景明等人把柄,收为党羽;又暗中默许苏墨尘复仇,任由世家纨绔自相损耗,自己坐收渔利。待到沈瑜查案触及核心,便不惜豢养死士,当众灭口、长街伏杀,妄图掩盖所有罪孽。
一字一句,尽数道出陈年秘辛,听得牢外狱卒心惊不已。
沈瑜静静听完全程,眼底掠过一丝冷怒与悲悯。
权贵子弟仗家世横行无忌,草菅人命;官府被权势裹挟,漠视人命;皇子心怀私欲,包庇罪孽、操纵棋局。一条鲜活人命,被轻飘飘掩埋二十年,若不是此番诡案爆发,恐怕永远沉冤不得昭雪。
“当年苏清婉尸身,埋在栖云别院何处?”沈瑜沉声追问。
温景明浑身一颤,低声回道:“后院假山底下……当年五人联手连夜掩埋,事后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沈瑜记下地点,又细细盘问当年打点官府、世家串供、二皇子暗中授意的诸多细节,一一笔录,让温景明画押摁印。
至此,丹青阁画中索命案、栖云别院二十年命案,全盘告破,证据闭环,案情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