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亨站在条案后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妇孺老幼,心里却並没多少快意。
今日这一通板子打下去,刘槐固然是栽了,可他毕竟只是个小嘍囉。宋士奎在滕县盘踞近二十年的根基,又岂是一场街头审案就能轻易动摇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身朝宋士奎说道:
“宋县丞,本官刚才说的话,你可有意见?”
宋士奎嘴角抽了抽,连忙起身还礼:
“大老爷说哪里话!大老爷是钦命的藤县父母官,您说的话自然就是藤县的规矩。大老爷秉公执法,正是下官楷模,下官只有拜服的份,何来有意见之说?”
许元亨盯著宋士奎那张堆满笑容的圆脸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道:
“宋县丞请起。既然你也说本官的话就是滕县的规矩,那这规矩,今日便从刘槐立起。”
许元亨转过身,重新走到条案之后,右手抓起惊堂木,往案上重重一拍:“赵万全!”
“卑职在!”赵万全大步上前,抱拳躬身。
“你来监刑。六十杖、三十杖、三十杖,一杖不许少,一杖不许轻。本官就在这儿看著,也让满城父老也都看看,这滕县的天,到底还讲不讲王法!”
三张长条刑凳被搬到空地中央,並排摆好。
赵万全亲自取了三根红黑相间的刑杖,递给三个壮班衙役,又命人將刘槐、王二德、孙四喜分別按在刑凳上。
刘槐被两个衙差按住,皂衣褪到腰间,光著脊樑趴在刑凳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万全,咬著后槽牙低声道:“老赵,都是一个衙门里吃饭的,手底下留点情面……”
赵万全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得罪了。”
刘槐被牢牢绑在刑凳上,双手用麻绳死死捆在凳腿两侧,嘴里塞了一截木棍——这是怕受刑者挨不住痛咬断了舌头。
“行刑!”赵万全直起腰,断喝一声。
三根刑杖同时扬起,带著风声落下。
“啪!”
第一杖砸在刘槐脊背上,他浑身猛地一颤,咬在木棍上的牙齿咯咯作响。
王二德那边已经惨叫出声,孙四喜更是不济,头一歪便晕了过去,被一盆冷水泼醒接著打。
“啪!”“啪!”“啪!”
刑杖一下接一下地落,节奏均匀,力道十足。
赵万全在一旁来回踱步,眼睛盯著行刑衙役的手,时不时冷声提点一句:“轻了!大老爷说了,一杖不许轻!”
围观的百姓起先还战战兢兢,只敢小声数著杖数。
数到二十杖时,人群中终於有人忍不住高喊了一声“好”!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叫好声、咒骂声轰然炸开。
数到四十杖时,满街已是吼声震天,不少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
刘槐这条恶犬仗著宋士奎的势,鱼肉乡里,在这滕县地面上咬死了多少无辜百姓,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今日,他竟被新来的知县大老爷当街打得血肉横飞,百姓们只觉得胸中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吐尽,头顶青天的感觉,真好啊!
孙师爷站在许元亨身后,两条腿已经在打颤了。
他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只拿袖子半遮著脸,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