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扯了扯手腕上的发圈,又用力重新缠紧,紧绷的布料勒出一圈鲜红的印子。
上课铃响起时,沈星野才回到座位。她重重坐下,椅子撞出一声闷响,引得全班再度侧目。
她一言不发,翻开英语课本,笔尖悬在纸页上空,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林栀同样沉默不语。
两个人隔着摊开的练习册,三十七页夹着那张照片,横亘在彼此中间。
五分钟过后,沈星野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轻轻推了过来。
只有短句,没有疑问:你看见了。
林栀提笔,简简单单写下一个字:嗯。
沈星野盯着字迹看了许久,拿回草稿纸继续落笔:
我母亲姓林。当年你家作坊的火灾,是她失手酿成的。
林栀逐字读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墨水在笔尖晕开,洇出一小团深色墨渍。
她写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沈星野的回复很快:就在昨天,我母亲来找我,坦白了全部往事。
林栀笔尖一顿,心乱如麻,又一行字落在纸上:那你为什么执意要调到我身边坐?
这一次,沈星野握笔的手止不住颤动,字迹潦草凌乱,一改往日工整清秀:
我想亲口把真相告诉你,而不是让你从旁人的闲话里得知一切。
林栀反复品读这句话,来回看了三遍。
她把草稿纸仔细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和那张写满心意的纸条、草莓糖纸叠放在一起。
她没有再写字回复。
沈星野也没有继续追问。
窗外梧桐枝叶被秋风刮得哗哗作响,斜阳斜切进教室,把课桌中间的桌面照得一片惨白。折痕下的字迹若隐若现,那句温柔又沉重的告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林栀把脸埋进课本里。
手腕上的烫伤还在持续发烫。
她一遍遍默念沈星野的名字,心底翻涌着酸涩的恨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恨沈星野。
恨她的母亲毁掉了自己原本安稳的家。
恨自己背负着血海旧事,却还是收下了她递来的酸奶与善意。
下课铃准时响起。沈星野起身离开,路过林栀座位时脚步顿住。她没有转头对视,只压低声音,轻得只剩两个人能听清:“明天的牛奶照常给你送,不想要,直接丢掉就好。”
说完,她背起书包走出后门,藏蓝色的书包带一闪而过。
林栀伏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口袋里的草稿纸硌着大腿,她掏出来再次展开,望着那句真心话久久出神。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不是等你从别人嘴里听说。”
她重新折好纸片,塞回口袋。
晚风从窗口灌进来,裹挟着九月末尾残留的燥热。林栀抬手解下腕间的发圈,静静凝视皮肤上那道浅白色烫伤疤痕,沉默良久。
最后,她又将发圈缠了两圈,比之前勒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