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把纸片折好收好,又从课桌深处拿出那盒牛奶。纯白包装上,幼稚的字迹依旧醒目。
撕开锡箔封口,小口抿了一下。
甜丝丝的,是红枣味。
和那句“我恨薰衣草”一样酸涩甜蜜,让人窘迫难堪,又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第四节是语文课,老师讲解《边城》,讲到翠翠与傩送渡口对歌,全班哄笑古人的含蓄情愫。
林栀笑不出来。
她在课本空白处落笔:古人以山歌诉心事,我只能把秘密写进日记,我们一样笨拙。
写完,她瞥了一眼身旁。沈星野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脸颊朝向自己这边,睫毛纤长浓密,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衣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将她的发丝染成温暖的棕黄色。
林栀静静凝望了五秒钟,飞快收回目光,又在那句话后面补了半句:至少古人的心事,不会被广播当众念出来。
她合上书本专心听课,余光瞥见沈星野的睫毛轻轻颤动,分不清是真的熟睡,还是假意装睡。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沈星野抓起书包快步离开,比班里所有人走得都急。林栀目送她走出后门,朝着楼梯口走去——那条路既不通食堂,也不靠近校门。
是后街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昨天晚自习结束,她骑车路过店铺,隔着起雾的玻璃窗,看见沈星野穿着墨绿色围裙,站在收银台加热便当。林栀当时愣在原地,足足观望了二十秒,直到沈星野抬起头。
一层白雾隔开两个人,彼此僵持着,一动不动。
林栀慌乱地骑车逃离。
如今亲眼看见对方再次走向便利店,林栀拿起自带的冷饭团,硬邦邦的米饭硌着牙,食不知味。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别多管闲事。你明明恨她。
可她放下了饭团,又拧开那盒喝了一半的牛奶,又抿了一口甜腻的红枣汤汁。
她讨厌甜味,讨厌红枣味,更讨厌沈星野。
林栀把牛奶盒塞回书包最底层,趴在课桌上闭目休息。鼻尖萦绕着隔壁座位飘来的薰衣草香气,牢牢包裹住她。
林栀暗自叹气。
她彻底栽了。
整整两年,她都在日记本里宣泄对沈星野的敌意,结果对方刚坐到身边第一天,自己就喝下了她送的牛奶。
嘴上一遍遍默念恨意,心意却早已不受控制。
下午课前五分钟,沈星野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额角布满细密汗珠,显然是一路跑着赶回来的。
她刚落座,就从口袋摸出一颗草莓硬糖,透明糖纸闪闪发亮,轻轻放在林栀桌角。
“店里同事送了一盒糖,分你一颗。”
林栀盯着糖果迟疑片刻:“我不要。”
“先放着,想吃再拿。”沈星野自顾自翻开课本,没有继续劝说。
林栀把糖放进笔袋,和那张揉皱的纸条放在一处。
第二节课间,班长走到桌边传话:“林栀,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林栀起身准备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林栀。”
她回过头。
沈星野转着笔尖,语气漫不经心:“日记失窃的事不用慌,我已经查到是谁干的了。”
林栀脚步一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