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嘿,一块钱,今天运气不赖。”
下班后,他在路边的菸酒店买了一包烟,將这枚硬幣花了出去。
自此,这枚硬幣坠入俗世洪流,开启了漫长的人间辗转。
它穿梭在市井小摊、街巷商铺,流转於无数陌生人的掌心与指尖。
饱经风霜、布满厚茧的劳作之手紧紧攥过它。
乾净澄澈、青涩温柔的少年指尖轻触过它。
步履匆匆的赶路者短暂的拥有过它。
慵懒閒適的小摊主无意中遗忘过它。
它见过凌晨早市的破晓晨光。
听过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
熬过暮色四合的夜市喧囂。
看过人间烟火的温热寻常。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它变得不再崭新,幣面上的花纹也变得愈加模糊。
但它依旧在流转。
从夜市到超市,从超市到小贩,从小贩到路人。
从这座城市到下一座城市,从下一座城市到下下一座城市。
可没有人会多看它一眼。
它只是一枚硬幣,不值钱,也不特別。
但它走过的地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看遍了人间百態,听尽市井低语,经歷了风雨蹉跎。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2003年。
寧海市,金泰小区。
那日午后,风柔日暖。
一位温婉的中年妇女提著菜篮缓步穿行在小区小路。
低头迈步之际,草丛深处一抹微弱的金属微光一闪而过。
她驻足弯腰,拨开杂草,擦拭掉表面的泥土,发现是一枚普通的旧一元硬幣。
妇女轻声浅笑:“捡到了一枚硬幣,是个好兆头。”
可当她再次抬头,看著小区內嬉戏玩耍的孩童,眼底却出现黯淡与悔意。
她有些后悔年轻时,和丈夫丁克的约定。
如果当年她和自己的丈夫生一个孩子。
算算时间,那个孩子现在也应该有十七八岁了吧。
那是一个最风华正茂的年龄。
几分遗憾,几分悵然,悄然漫上心头。
安稳从不是这枚硬幣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