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离了肉体,以无形的形態踏入了眾生的內心世界。
这里没有天圆地方,没有晨昏昼夜,只有一片沸腾腐烂的精神荒原。
这里是所有人类刻意压制、偽装、掩埋的阴暗。
它们脱离了皮囊的束缚,以最扭曲最顛狂的姿態肆意生长。
这些阴暗,化为层层叠叠、相互吞噬的色块与虚影。
浓稠的墨黑是根植骨髓的自私。
浑浊的灰雾是藏於缝隙的猜忌。
粘稠的暗红是翻涌不止的暴戾。
斑驳的灰败是无休止的嫉妒与怨毒。
这些色彩像腐烂脓血般汩汩流动,又像狂乱的触手肆意舒张、撕扯、缠绕。
它们没有固定轨跡,没有边界束缚,全然是失控的、非理性的疯狂。
荒原大地上,还有千千万万人类的身影。
它们没有完整的躯体,只有错位的四肢。
歪斜的头颅、裂到耳根的嘴,一只只空洞的眼窝,却死死朝著四面八方狰狞张望。
它们还会相互啃噬、互相撕扯。
前一秒被撕碎,后一秒便从大地重新长了出来。
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带著一种病態的繁衍恶意。
这里的风声,更像是一种类似祂们的低语。
无数细碎、重叠、癲狂的低语与嗤笑。
还有咬牙切齿的怨恨,幸灾乐祸的窃喜,自我厌弃的疯癲呢喃。
其声音层层叠叠挤压过来,没有声源、没有方向,密密麻麻徘徊在空间各个角落。
抬头。
空间的高处没有苍穹,只有一团巨大蠕动的畸形阴影。
它没有固定形態,时而膨胀成遮天蔽日的肉瘤,时而收缩成尖锐的骨刺,时而又分裂出无数细小的触鬚,四处游荡。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许青禾看著眼前的一切。
將那层偽装的壳剥下来,內部居然藏著整片腐烂癲狂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朦朧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看不清,甚至不清楚祂是什么,唯一能確定的是,祂正在凝视自己。
没有任何声音出现,但许青禾却听懂了祂在说什么。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
说粗俗点,就像是你对一个人非常非常熟悉,他屁股一撅,你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说优雅点,思维共鸣、心念传递。
这道身影在说。
“与我一同,创造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