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寒,玄妙观香火旺盛,也只是前院的热闹,后山上只大片的海棠盛开,无人来赏。
梁雨说,以前,后山上弘度法师修行静心的地方,因此先皇特批后山封锁,外人不得擅入。然而百姓都想着一赏满山海棠,弘度法师便上禀天听,在后山开辟出一条新路,既能由此下山,也能顺路观赏。
现在萧侯爷在此地思过,便干脆将整个后山都封锁了起来,听说想要看海棠,便只能在前院的观山台上遥遥一望。
逢春面上无变,心里冷唾霸权的罪恶。
萧卫承一日之中要有两个时辰的思过时间,虽不固定,但必不可少。
那天天色甚好,逢春坐在廊下看远处的山,梁雨过来给她送一些果脯蜜饯。
“姑娘如今两个月,竟全然没有害喜,真是少见。”把各色果脯用碟子装了放在一旁,梁雨托着腮遐想,“要是以后我同人成了亲怀了孩子也能像姑娘这样就好了。”
看一眼那蜜饯,看着就甜,她不喜欢,“你喜欢孩子?”
梁雨愣了愣,想想道,“女子不都是要成亲生子的吗?相比于害喜害得吃不下睡不着,姑娘这真是神佛保佑呢!”
神佛保佑吗?逢春默默想,会不会是这个孩子知道自己不被期望,所以也不敢有剧烈的反应。
梁雨又说,“听大夫说,姑娘是因为身体康健、气血平和才如此。姑娘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我也想这样。”
笑了笑,逢春摸摸梁雨的头,“你今年多大了?”
梁雨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逢春回想,十六岁,自己还在上高中。那时候无忧无虑,每天想的便只有考大学一件事。
真好啊。
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默默掩下眼底的泪意,笑道,“那你还小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多锻炼身体,保持心情愉快,身体就能越来越好了。身体好了,别的一切才有可能。”
梁雨歪着头问,“姑娘如今年岁几何?我看着你也不像很大的年纪呢。”
山间一阵风吹来,檐下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起来。逢春顺着那声音看过去,飞檐的那一角天空里,山色空蒙,天色清湛。
她死的那年,大一,刚过了十八岁。
那时候从没想过,往后的日子竟会如此……不堪。
风吹乱了梁雨的鬓发,她的思绪被发丝扰乱,忽然想起一件事。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她便凑近逢春,“姑娘,有件事。”
逢春收回目光,看向她。
她说,“张大人说他今日巳时中要来玄妙观,问姑娘可愿意见他一面。”
张德晏?他来见她做什么?逢春疑惑,不解。
梁雨道,“昨天我去给姑娘洗衣服的时候,山泉里飘来一封密信。张大人说他有些话想跟姑娘说一说,今日会在观山台等待姑娘。如果姑娘不愿去,便只当做不知道就好了。”
指尖捏着的桃子干慢慢变形,逢春沉默了许久,将软热了的桃干放进口中。
“观山台那里的海棠比后山的好看,对吧?”
梁雨明白了,起身去屋内拿披风,“远望近观风姿不同,人人都爱在观山台看,想必是的。”
拿着披风走出来时,她看见时飞正往这边来,心下不自觉乱了一分。
时飞见她们像是要出去,警惕心大起,“姑娘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