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白黎也立刻开口:[可是父亲他……]
[没什么可是的!]摩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他目光如电,扫过白子画略显苍白的脸,[子画退出决策,那,我和箫默,就是最高决策者!但我们可能真的完全不顾及子画想法吗?不可能的。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更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决定彻查到底,将她是为了救子画才犯下大错的这个核心事实摆上台面,那么整个仙界都会知道——子画,他是这场滔天大祸的最终受益者!是花千骨逆天改命、盗取神器的唯一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子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授人以柄。他根本不适合、也不可能在调查和最终的审判中发表任何意见!他的任何表态,都会被曲解、被放大!]
摩严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凝重:[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点——无论最终对花千骨的判决是轻是重,都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判轻了,世人会骂长留包庇、骂子画自私自利只顾自身;判重了,世人又会骂长留刻薄寡恩、骂子画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舍命救己的徒弟受尽酷刑甚至魂飞魄散!子画他,怎么做都是错!都会被架在火上烤!]
他的眼神锐利地看向白黎和白萱,[这三个因素叠加起来——我们不会无视他的想法、他必须避嫌、他注定会被非议——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他干干净净地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让他只做一个纯粹的庇护者,只负责确保花千骨的安全,不再参与任何调查决策!这样,对他自己,对长留的声誉,甚至对最终能相对公正地处理此事,都是最好的选择!]
摩严这一番话,如同重锤,字字敲在众人心上。他不仅点出了白子画面临的尴尬困境,更将白黎他们之前想到的、没想到的种种复杂因素和潜在风险都条分缕析地摆在了台面上。
尤其是关于白子画作为受益者必然面临的道德困境和舆论风暴,以及彻底摘除他能带来的程序正义优势,是白黎他们之前未曾深入考虑周全的。
摩严以其老辣的经验和对世情、对门规的深刻理解,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看似曲折、却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白黎沉默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摩严的分析无懈可击,几乎堵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顾虑和试图另辟蹊径的想法。
他看向白萱,白萱也正看着他,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白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白黎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断后的清明。他转向摩严,郑重地点了点头:[大伯思虑周全,是阿黎之前想得不够深。]
他不再坚持,果断地调整了部署,[好,那便听大伯的。由父亲以师父的身份,为母亲提供特别庇护。母亲暂时离开长留山,随父亲去松江密宅。阿萱和阿月……]
他看向白萱和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月苓,[你们随行。阿萱,你的修为高,负责确保途中和密宅的绝对安全,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或袭击。阿月,你心思细腻,照顾好母亲的日常起居,留意她的状态。我和阿柠、阿姐留下,全力协助大伯彻查此事!]
摩严听着白黎的安排,微微颔首。这个安排很合理。
摩严看着白黎干净利落的安排,心中暗自赞许。这个侄儿能迅速接受意见并调整部署,这份决断力确实难得。
他再看向白萱,她的定位与自己在查案中的角色其实有重叠——都是靠铁腕和手段清理门户。
白萱的优势在于来自未来的信息差,知道一些尚未发生的阴谋和隐藏的探子。但这个信息差,同样可以由身为未来掌门、同样知晓内情且身份更具权威性的白黎来弥补和运用。
白姝的情报能力更是意外之喜。因此,白萱留下与否,对核心调查的影响并非不可替代。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嗯,如此安排甚妥。]
就在众人达成共识,准备分头行动之际,一直被排除在决策圈外的白子画,看着摩严和自家儿女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自己和花千骨的去向,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抗议:[你们……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白黎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在刚才那番关于母亲庇护、人员安排的激烈讨论中,父亲这位风暴中心的主角,确实被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这个儿子——无形中安排了。
他迅速调整心态,看向父亲,语气恢复了应有的尊重,但依旧带着主导者的冷静:[父亲有什么想法?您尽管说。]
白子画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洞悉现实的沉重:[阿黎,你方才提到的特别庇护权,使用条件是在疑似被构陷的极端境况下,由弟子本人提出。]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白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觉得……你娘会提吗?]
白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反驳:[母亲她……]
[别说会不会主动提了,]白子画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极有可能……大概率她连有这么条门规都不知道。]
他太了解小骨了。那丫头心思单纯,一门心思扑在修炼和……他身上,对于长留山那些繁复、冷僻、用于权力倾轧的门规细则,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干脆就没听过。她信任他,信任长留,从未想过需要这些自保的手段。
[而且,]白子画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疑似构陷……不是靠感觉,更不是靠你说像就像。是需要拿出初步证据的。哪怕只是指向性的线索,也需要有东西摆出来,才能启动这个程序。否则,就是滥用门规,徒增非议。]
他指出了这个庇护权实际操作中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难点——启动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