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一字落下,才有人忙不迭给苏颂递了个小圆凳。
“臣,谢陛下,谢太皇太后。”苏颂微微頷首,淡定坐下。
接下来,轮到苏辙。
他站在班列中,脸色如常,却压力颇大。
方才苏颂的举动,实在让他为难。
苏颂明摆著支持天子,无所畏惧。
自己呢?
如果自己此刻也效仿苏颂,先向娘娘奏事请示,再向官家……
娘娘会怎么想?一眾同僚会怎么看?
兄长还在外放路上,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的不止自身。
可若不如此,又该如何?
像往日一样只拜娘娘,无视官家,那与之前有何区別?
苏颂已经把路走到了这个地步,官家如何想?
明明天气阴冷,苏辙感到体內有细微的汗意渗出。
他没敢耽误多久,出列朝著高滔滔和赵煦居中方向深深一揖,“臣,今日无事可奏。”
说完,他便退回了班列。
这是一种迴避,也是一种表態。
在两宫之间,他暂时无法,或者不愿。
韩忠彦见状,立刻跟著出列,只拜高滔滔,“臣,亦无事奏闻。”
王岩叟默默看著,心里天人交战。
他是签书枢密院事,旧党骨干,也曾是赵煦的讲官,前日还得罪死了赵煦。
但方才苏颂的举动,点燃了他心中某些被压抑的东西,令他蠢蠢欲动。
王岩叟是个憎恶分明,从不曲意逢迎的人,可以说和刘安世是同一类人。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奏上一桩军务。
抬脚剎那,他瞥见珠帘后的高滔滔,正端起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王岩叟浑身一凛,他想起高滔滔对他的信重,想起旧党如今的处境。
他进入宰执班子已有一年。
若是也如苏颂般行事,置高滔滔於何地?置同僚於何地?自己岂非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为难中,王岩叟咬了咬牙,朝著珠帘方向行礼,“臣,枢密院有些许细务处置停当,並无要事启奏。”
他奏的,依然只是太皇太后。
隨后,六部、翰林、御史等官员依次出列,口径惊人一致,皆称今日无事。
既无事,常朝便很快结束。
珠帘后的身影率先起身,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大臣们默默退出延和殿,三三两两,却无人高声交谈。
日头渐高,出殿后的苏辙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际,只觉得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身眼睁睁看著高滔滔和一帮大臣將他父亲数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默默感受著宫里宫外给他施加的压力和影响。
焉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