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倒是安静了些,一心讲学。
可作为元佑初年名相吕公著的女婿,又和司马光关係莫逆,朝堂风云激盪,范祖禹岂能置身事外。
他深感不安,何况觉得赵煦没在认真听。
“官家,孔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乃修身治国之根本——”他开始照本宣科。
“范卿。”赵煦忽然开口打断了范祖禹,“別讲这些无趣的了,讲点別的吧。”
范祖禹一愣,脸色微变,“官家,此乃圣人微言大义,怎可说无趣?”
“朕觉得不如诗词来得痛快。”赵煦似笑非笑道:“前两日朕读到柳三变的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倒是別有一番滋味。范卿饱读诗书,觉得此句如何?”
范祖禹目瞪口呆。
柳永那等青楼艷词,怎能登大雅之堂!更何况在这庄严肃穆的邇英阁內,官家竟当著讲经官的面谈论这等靡靡之音!
不,官家意有所指!
他想起来了。
柳永当年进士落第后心有不甘,写出《鹤冲天·黄金榜上》流传甚广,其中“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句惹得仁宗皇帝不悦,冷道“且去填词”,柳永自此仕途难有寸进,遂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
“官家!”范祖禹不敢说赵煦似乎在冒犯仁宗,只痛心疾首道:“柳永之词,乃市井之言,靡靡之音!官家当以尧舜为法,岂可谈论此等淫词艷曲!”
“嘖。”赵煦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范卿何必动怒?朕不过隨口一问。那晏同叔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总算得上雅致了吧?范卿不如给朕讲讲这词里的意境?”
范祖禹憋得满脸通红,敢怒不敢言。
他又想起了一些事。
赵煦很喜欢诗词,曾御书“唐贤律诗”和书诗分赐臣僚,引起心忧天子学业的大臣不满。
吕公著、程颐、范纯仁等人认为天子应专注於儒家经典,而非诗词。
他们便在讲书时予以提醒和强调,试图扭转赵煦的偏好,也上疏建议高滔滔教导。
高滔滔照做。
而现在,官家先故意提到让仁宗皇帝曾不喜的柳三变,又再提晏殊,所欲何为?
范祖禹一声嘆息。
官家行事越发乖张,这讲读。。。。。。
还能讲下去吗?
就在范祖禹为难时,赵煦又开口了。
他笑道:“范卿,適才相戏耳,勿多虑,为朕讲一讲《资治通鑑》吧。”
“喏。”范祖禹面色复杂,端起茶盏抿著茶,想著讲哪一段比较好时,却听赵煦又道:“请讲《霍光传》或《武后传》,尤其晚年乃至身死之典故。”
“官家,您——”范祖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