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门廊,那口大钟还在分分秒秒地刮掉世上的生命。
“你觉得那能拖住他们多久?”
双花愣了愣。“我不知道,”他仔细地思考着,“大概直到最后一张将牌为止吧——多么不可思议的大钟啊……”
“别想买下它,”灵思风建议道,“我想这儿的人不会乐意的。”
“这儿究竟是哪儿?”双花朝箱子招招手,打开了箱盖。
灵思风环顾四周。门厅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狭窄的窗户上爬满了冰花。他低头一看,那条微弱的蓝线还拴在膝盖上。他发现双花也有一条。
“我们算是非正式地送了命。”这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最合适的解答了。
“哦。”双花还在翻箱倒柜。
“你不怕?”
“啊,事情最后总会解决的,不是吗?反正我相信有转世投胎这回事儿。下辈子你想变成什么?”
“我还不想进入下辈子,”灵思风坚定地说,“来吧,我们离开这儿——噢,不,不要。”
双花从箱底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大盒子。盒子的其中一侧安着个手柄,正面有个小圆窗,还有一根皮带让双花可以把它挂在脖子上。他也这么做了。
曾经有段时间,灵思风还挺喜欢这个能成像的盒子。虽然一生中所有的经历都指向相反的结论,灵思风依然相信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可以理解的。他认为只要自己准备好合适的道具,就能把盒子的背面拆下来,看清它的工作原理。当然,他错得一塌糊涂。据他推测,这盒子是让光线透到特殊的纸张上形成图像的。可事实比这简单多了,盒子里关着一个小鬼,对色彩感觉敏锐且手上的画笔动作飞快。事情的真相让灵思风非常受伤。
“你没时间照相了!”他低声喝道。
双花毫不退让:“用不了多久。”他敲了敲盒子,一扇小门砰地打开,妖怪探出头来。
“真见鬼,”他说,“我们在哪儿?”
“这无关紧要,”双花道,“先来那面大钟。”
妖怪瞄了眼目标。
“光线太差,”他说,“要我说,就算光圈调到最大,也得干上三年才行。”他甩上门,一秒钟之后,盒子里传出嗖嗖的声音,那是他在往画架前拖动工具。
灵思风把牙磨得嘎嘎直响。
“你用不着照相,记在脑子里就成了!”他吼道。
“这不一样。”双花平静地说。
“不,不是的。在今后的岁月中,当我坐在火边——”
“要是我们不赶紧离开你就得一辈子坐在火边了!”
“哎?你们不会是要走吧?”
两人一起回头。只见尹莎贝尔站在拱门下,脸上微微带丝笑意。她手里拿着把镰刀,其锋利程度早已无人不晓。灵思风努力不去看自己蓝色的生命线。一个拿镰刀的女孩不该笑得那么讨厌,她似乎什么都知道,还有些疯狂。
“爸爸这会儿好像挺忙,不过我敢说他绝不希望你们就这么走了,”她轻声道,“再说,也没人陪我聊天儿。”
“她是谁?”双花问。
“这儿算是她家,”灵思风咕哝道,然后又加上句,“她算是个女孩子。”
他抓住双花的肩膀,想要不着痕迹地挪到门口,溜进灰暗、冰冷的花园里。计划没能成功,大部分是由于双花不是那种会看脸色的人,而且不知怎的,他从没怀疑过坏事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真好,我说,”他开口道,“你们这地方真不错。这些骷髅、头骨啊什么的有种很好的巴洛克效果。”
尹莎贝尔笑了。灵思风暗想:死神什么时候把家族生意传给下一代?她准比他更称职——她是个疯子。
“是啊,不过我们得走了。”他说。
“我可不能让你们走,”女孩说,“你们一定要留下来,把你们的事情全都说给我听。时间多着呢,这儿又闷得慌。”
她一侧身,镰刀朝两条亮闪闪的细线挥去。它划破空气,发出像阉割的公猫一样的尖叫声——然后停了下来。
只听吱的一声,行李箱用盖子夹住了刀刃。
双花瞠目结舌地望着灵思风。
而巫师则无比沉着,姿势潇洒,他带着些满足感一拳击中了观光客的下巴。双花仰面跌倒,灵思风抓住他,一把扛在肩上,撒腿就跑。
星光下的园子里,树枝抽打着他。好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四散奔逃,灵思风没敢细看,怕自己会毛骨悚然。生命线在冰冷的草地上闪着微光,他拼尽全力,沿着它呼哧呼哧地只管跑。
从他身后的房子里传来一声失望和愤怒的尖叫。他绕过一棵树,继续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