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影影绰绰的轮廓。
落霞城的外墙是用废弃的钢板和混凝土块垒起来的,足有三人多高,每隔十几米就立着一座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有守夜人举着油灯来回巡视。
城墙脚下燃着几堆长明火,火光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像是这座孤城里最后的呼吸。
苏怜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喂,你看,我们好像到了,真是的,离开这里之后就没好日子过,我要去泡个温泉”
她侧过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轻快的得意。
两人走到城门前时,瞭望塔上的守夜人已经认出了苏怜,立刻扯着嗓子朝城里喊:“圣女回来了!圣女回来了!”
城门在一阵沉闷的绞盘声中被缓缓拉起,门缝里涌出几道匆匆跑来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正是落霞城的管理者霞哥。
“圣女小姐!”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完好无损的肩膀上停了一瞬,明显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上次你说要去帝国拯救难民,此次回来,想必已经完成任务了吧。”
“出了点意外……”苏怜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让出身后半步的咲尊,“不过遇到了一位老朋友,是他一路护送我回来的。”
霞哥的笑容在看清咲尊那张脸的时候,瞬间僵住了。
霞哥还认得他。
这位穿着红色大衣的男人在落霞城的赌场里,替苏怜解围,大闹了一场,这事过后,城里流传出了红衣男人的传说,没人再敢去赌场赚食物。
霞哥的嘴角抽了抽,眼神在苏怜和咲尊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最后挤出一个勉强还算体面的笑:“这、这位是……上次在赌场……”
“咲”咲尊面无表情地报上名字,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霞哥的笑容更僵硬了:“啊……哈哈,没事没事,那种赌场本来就不该开,砸了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苏怜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你俩怎么混到一起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可不好惹……”
“他不是坏人。”苏怜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具体我回头跟你解释,你先让他进城嘛,他救了我两次呢。”
霞哥看着苏怜那双认真的眼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城门完全打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行,既然圣女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进来吧。”
落霞城内部还是之前那般,但不同的是,街道上的人更多了。
两侧的店铺大半都还开着,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流浪猫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苏怜后开心地围上来叫“圣女姐姐”。
咲走在苏怜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他的脚步比在废墟里轻了一些,肩线也微微放松下来。
“这次来倒是比上次更气派一些。”他低声说。
苏怜也向咲说道:“毕竟瘟疫爆发后世界就变成那种鬼样子了,作为在这末世之中为数不多的城市,已经很金贵了。”
咲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霞哥一路领着两人走到城中央的屋子中,他推开大门,里面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大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长桌,墙角点着一盆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坐坐坐,先歇会儿。”霞哥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去后堂倒了两杯热水端来,然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笑眯眯地看着苏怜,“说说吧,这趟去帝国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苏怜捧着水杯,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帝国沦陷后被丧尸围攻、被那位年轻士兵舍身相救、自己昏迷后被咲尊发现、以及昨晚在废墟里与已经变成丧尸的那位士兵再次相遇的事情,简单地向霞哥叙述了一遍。
霞哥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苏怜的肩膀:“……辛苦你了。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活着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苏怜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霞哥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地靠在沙发上的咲。他的目光在咲的红衣上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咲先生,圣女说你救了她两次,定然也是有些许本事的人,既然来了这里,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们毕竟也算是同事一场了,顺手的事而已。”
霞哥干笑两声,站起身来:“原来你们还是同事啊,那行,我先给你们安排住处。苏怜你原来的房间还留着,我让人去收拾一下。至于咲先生……”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一本破旧的登记簿,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几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哎呀……不巧了。最近城里收留了不少从其他沦陷区逃过来的难民,房间都住满了。东区还是一间房,只不过是……”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那间是个仓库,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苏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