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冯府回来后,慧珠又全身心投入到琴棋书画的学习之中,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冯家宴会没几日,她一直以为不可能再见的冯二夫人提着大包小包,以久不回京,需要跟亲戚联络感情为由,又出现在了姚府。
姚府的下人领冯二夫人走进逸致阁时,慧珠和韫珠正在侧厅下棋,若是按现代的礼仪,家里来了客人,当妈的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呼:狗蛋二妞,某某亲戚来了,快出来见人!
古代女子养在深闺,一般能不见人都尽量不见,加之韫珠大病初愈,不宜跟外人有过多接触,许氏吩咐她俩不要出声,便绕过屏风独自来到正厅接待冯二夫人。
侧厅和正厅之间只隔着一扇深红雕花檀木屏风,冯二夫人和许氏在宴会上才见过面,两人的交情也不是特别深,该说的客套话那天都说得差不多了,慧珠隐隐觉得冯二夫人此番到访并非联络感情那么简单,莫非冯二夫人是为了明珠而来,想让许氏帮忙说媒把明珠娶回家,想到这里,慧珠一颗八卦之心澎拜不已,赶紧竖直耳朵认真细听,生怕一个疏忽会漏掉了某些重要的信息。
冯二夫人和许氏从冯老太聊到许老太,又从家中的儿女聊到京城新开的时装店,慧珠听到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在她确信冯二夫人确实是来叙旧的,听到冯二夫人笑着询问道,“怎么没见韫珠和慧珠两位姑娘?”
冯二夫人询问韫珠这是常理,慧珠完全能理解,她不过是姚府的客人,冯二夫人连她一起询问这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想起在冯府时冯二夫人对她的热情,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冯二夫人只是为人比较热情,比较容易把握不住热情的度而已。
“韫珠和慧珠在里屋跟常妈妈学做女工呢,我这就让绿萼去唤。”冯二夫人这么问了,许氏也不好推辞,朝身后的绿萼递了个眼色。
绿萼到侧厅将韫珠慧珠领到前厅,两人给冯二夫人行过礼,冯二夫人招手让两人坐到身边,她对韫珠上下打量一番后,笑吟吟看向许氏。
“妹妹就是好福气,生出韫丫头这么个样貌出众,知书达理的娇俏女儿,我看着眼红得不行,也不怪我家老太太总埋冤说冯家儿媳最不争气,生来生去都是儿子,害她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女,这韫丫头怎么看都比冯家那几个木讷儿子招人喜爱。”
许氏随意笑笑,“表嫂可别这样说,儿女不同,各有各的好,我看那几个侄儿稳重上进,将来必成大器。”
“这慧珠姑娘看起来也是实诚的孩子,不怪妹妹喜欢,我看着也是喜欢得很。”
冯二夫人话风一转,冷不防的转到了慧珠身上,不等许氏开口,她十分热情关心起慧珠来,问慧珠在京城住得可习惯,平时在家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当得知慧珠的亲娘是扬州富商的独女时,她看慧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双睛冒着红光,嘴角绷不住一直往上扬着,那欢喜的劲儿,大有把慧珠搂进怀里猛亲上几口的冲动,看得慧珠好几头雾水。
临走时,冯二夫人又像在冯府那样,紧拉住慧珠的手,热情洋溢,“以后多跟着韫丫头或是明珠秀珠到冯府来玩。”
抵挡不住冯二夫人的热情,慧珠只能又一次巴哈点头答应下来,送走冯二夫人她难免陷入沉思,如果说冯二夫人第一次向她发出邀请只是客套,这一次又算什么呢,她非常仔细的观察过,冯二夫人说此话时表情自然,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对她的热情也完全不像是强装出来的。
冯二夫人做为官宦人家的女儿和媳妇,不像许氏那样跟她有亲戚关系,也不像沈氏那样嫁入商贾人家,照理说应该十分鄙视她这个商贾之女才对,而且冯二夫人还是沈氏的闺蜜,沈氏和赵阿娘是情敌,就算冯二夫人是个特别正直的人,最多是不会跟沈氏一起在背地里害她而已,不至于会这么热情相待。
冯二夫人不仅不嫌弃她是商贾之女,还如此热情地一而再邀请她到家里去玩,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慧珠都觉得冯二夫人行为不太正常,她对冯家原本没什么兴趣,经冯二夫人这么一整,恨不得立即马上把冯家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解个清楚。
经过多方面的旁敲侧击,慧珠对到冯家总算有了一些了解,冯家的前前前前爷爷高中状元后,又因为才华出众,身才高大,相貌英俊,被当朝皇帝特招为驸马,冯家由此发家致富,前前前爷爷作为皇家外甥,身居高位官至二品,到了前前爷爷虽然差了点,也官至三品。
随着跟皇家的关系越来越淡,冯家父辈官位也越做越低,冯家的声望大不如前,然而冯老爷是个有志气的人,为了扭转冯家的颓势,他在第二次科考落败后,弃文从武当了一名武将,冯老爷英勇善战,杀敌无数,原本是可以为冯家杀出一条血路的,可惜运气不好,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留下了冯老太和两个年幼的儿子。
冯家长子长大后接了冯老爷的班成为一名武将,没想到最终也跟他亲爹一样运气背,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冯家大夫人年纪轻轻成了寡妇,独自抚养年幼的儿子。
鉴于丈夫和大儿子都战死沙场,冯老太说什么也不肯让冯二公子去打仗,再加冯二公子是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小跑喘三下大跑喘十下,枪拿不稳,马不会骑,遇到敌人只能坐以待毙,也实在不适合去打仗。
冯家二公子靠着父兄的功勋在朝廷谋得了一份太常寺少卿的职位,说来也是奇怪,这冯家不知是风水出了问题,还是背地里的亏心事太多,不是死儿子就是死媳妇,就在冯家大公子战亡没多久,冯家二夫人在生第三个儿子时又难产而亡。
考虑到三个年幼的孙子无人照顾,二夫人过世没多久,冯老太便开始给二儿子张罗续弦的事,娶了如今的二夫人林氏,林家亦是侯府之家,林氏之所以愿意下嫁给一个二婚且带有三个儿子的男人,情况应该跟沈氏差多,因为长得丑,快二十岁了还嫁不出去。
这冯二公子性格比较直,说好听点是坚持原则,说不好听就是不懂变通,经常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在单位上跟上司和同事都合不来。
太常寺在一次非常重要的祭祀活动中出了差错,引得皇上勃然大怒,不够圆滑的冯家二公子首当其冲被推出来顶罪,被贬到偏远山区去当知县,一去就是七八年,此番能重新回京任职,并非传说中深受皇上器重,而是林氏花大价钱买通了关系,而所谓的连升三级,也只是从被贬后的八品升回原来的五品而已。
冯家娶林氏入门是想让她照顾先夫人留下的三个儿子,可是林氏自从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对先夫人的三个儿子极少过问,通常夫君外发做官,夫人是不能跟着去的,可是林氏不想管丈夫跟别人生的儿子,死活要跟着去,去的时候也只带上自己生的两个儿子,把先夫人生的三个儿子留在京城给冯老夫人和大夫人照顾
林氏虽跟沈氏是闺蜜,倒不像沈氏那般爱算计人,她除了有点自私,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贪财如命,眼看先夫人的三个儿子到了娶妻年纪,她便开始打起如意算盘来,别家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都是拼了老命也要找贵胄公府家女子,而她看中可不是什么前程而是钱财,巴不得赶紧给先夫人的三个儿子找几个嫁妆丰厚媳妇回来,这样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可以多捞点钱。
这么了解下来,也就不难理解林氏为何第一眼见到明珠就喜欢得不得了,明珠可是京城手富之女啊,嫁妆至少几十万两银子起步,这可是比抢劫还要来钱快,可是以沈氏的清高劲儿,未必就看得上冯家,冯家跟孟家比起来,不管是在地位和财力上都差上很大的一截。
慧珠认为林氏应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明珠,不得已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所以才会对她这般热情,也或者是林氏想搞一票大的,把明珠和她一起拿下,反正冯家有三个儿子,这样冯家一下子可进账上百万两银子,足够冯二夫人和她的两个亲生儿子挥霍上好几辈子呢。
啧啧啧…想到这些,慧珠对林氏赚钱的招数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林氏生在现代,只怕是连巴菲特也要甘拜下风了。
可话又说回来,古代的婚姻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什么情啊爱啊根本不值一提,身处婚恋鄙视链底端的商贾之女,慧珠确实只有被人挑的份,完全没有话语权,林氏看得上她,证明她还是有点价值的,嫁入冯家怎么都比嫁入那些既看不起她,又想要她钱财的人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