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两位殿下在城门处生了些嫌隙,臣妇恰巧去接应,真是着急又不知如何办才好,一来二位是君我是臣,二来皇室家事外人也不好多介入不是?”
什么语气……
岑玉暗骂了句,为了省些麻烦,江云清给她准备的说辞她只是机械地背过一遍,竟不知这话真读到自己嘴里这般抑扬顿挫。
她讲话向来一个调子下来,平淡地将那话讲出来实在滑稽,她自己都没忍住停了片刻,看着祝怀柔愣神,心道真是难为祝怀柔了,隔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那时,三殿下冲动,说着什么国贼面前也,派人捉拿二殿下,说要告发他,什么妄开城门,说来怪,那些士兵竟也士气高涨,险些乱作一团,好在被娘娘的旨意制住了。”
话一出,祝怀柔明显安静了,一瞬间,面上竟然带上些死寂,岑玉蹙眉打量着她,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连唇都咬得紧。
这个时候,岑玉却忽然想起什么,她今日本是要来见谁的来着……
时雁回,这个人,说过一句至今困扰她的话。
生母非母。
对江云清也讲过,所以,他会生疑。
祝怀柔好半天才恢复如常,偏过头不去看她,兀自拿起桌案上的茶盏,似乎妄图掩饰什么情绪,啜饮了好几口。
祝怀柔的手还在抖,轻呼了声才开口,是句轻飘飘的话。
“他们两个不像话,我会择个日子教训一下的,像什么样子……
岑玉看了片刻,忽然心念一动,方才,她都是按江云清的话在问,此刻见了这位的反应,有些明白江云清的猜测是何了,于是大着胆子开口,接了句。
“若昨日未有阻拦,恐怕此时已然闹到御史台去要定罪了,臣妇不敢妄自揣测皇子意图,但……若是二殿下当真……”
祝怀柔没回什么,只是笑着看来,半分掩饰半分警惕。
话自然是假的,昨夜江云清身份不明,萧正明带的军队长途跋涉,士气不佳,她虽带了兵马来,却是怎样都难敌皇家军士的。
昨夜的局势下,明显是萧正礼更占优势些,若是放任不管,萧正明或许便要吃些苦头了,祝怀柔派人传旨意,于萧正明自然是有利的。
她现在说的,完全是反话,这事隐而不传,除了昨日城墙前亲历的人,旁人大多一知半解,祝怀柔当夜不在,今日一早就要起来侍疾,一直到现在才歇下来,显然是没时间打探昨夜的情况的,哪怕听岑玉这般反着说,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现在,祝怀柔以为是自己之举助了萧正礼,应当高兴,哪怕是不信她所言为真,或是忌惮她做些什么,都不该是方才那副神色。
有些慌乱,甚至带着些悔意。
后悔自己传旨了吗?后悔自己没抓住机会让萧正明将萧正礼捉拿,回去揭发萧正礼为夺权暗中让人开城门吗?
她压根就不在支持自己的孩子。
她算是看清楚了,那么多次见她与萧正明独处,那么多次暗中助她助萧正明,起初以为是有自己的策略,准备放松敌人警惕,现在忽然发觉,她是真的要助萧正明,还是要瞒着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瞒着大多数人去助。
她放下茶盏了,正欲开口说什么,岑玉没什么犹豫地拿过茶壶替她将茶水倒满。
满堂寂静,只闻流水声,真切响在耳畔,炸开些回响。
与祝怀柔目光交错那刹那,她瞧见了许多东西。
一闪而过的杀意、浅薄的疑惑、几分警惕、深深的无奈泄气……
全凝在那双眸子里。化作刃向她卷来。她毫无惧色,平静地回看过去,握紧了手中茶盏。
茶水满了,她眼疾手快,停了动作,茶水刚好不溢出来,但没法往祝怀柔那边推了,哪怕半点动静,怕是都要洒水出来。
她与祝怀柔静静看了片刻,最后,是祝怀柔先开口,扬起的笑意柔和又带着刃。
“你是谁的人?”
她不答,反问了一句:“您呢?皇后娘娘,我是粗人,听不懂隐喻。”
她忽然笑了,看向岑玉,幽幽叹道:“不,你是个顶聪明的姑娘,识大体,明事理,这样的人,合该去效忠一位明主。”
岑玉看她一眼,无所谓地摇摇头,也不掩饰什么,干脆地开口:“我会效忠三殿下不错,江云清也会,娘娘大可不必忧心我们立场,只是臣妇有话要问。”
祝怀柔瞥了眼案上茶盏,缓缓抬手,应当是小心地在往自己那边移了,但茶水太满,还是撒了一桌子。
岑玉垂眸看着,这才开口问:“您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