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七八,一个十五六,正是最容易春心萌动的年纪。那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不对劲。御霄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幸会。”谢修远连忙回礼:“晚辈见过前辈。”谢然有样学样,也低着头行礼。“我同僚,”乐宁随口道,“受伤了,下来透透气。”“原来如此,前辈好。”谢修远对着御霄行完礼又说,“还不知道二位前辈如何称呼?”乐宁笑着说:“我姓乐。”御霄跟了一句:“姓予。”谢修远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乐前辈和予前辈。”乐宁微微愣住。予?这个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一千年前,她有个师弟就姓予。予师弟比乐宁小六岁,乐宁总是“小予小予”地叫他。小予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别人练剑时成群切磋论道,他偏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对着木桩一遍一遍地劈砍,从早到晚,从春到冬,能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乐宁怕他孤单,常去找他聊天,他总是默默听着,时不时很认真地点点头,很少主动搭话。但乐宁记得,每次她练剑到深夜收功回头,总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而他见她看过来,又很快就会垂下眼,一言不发地继续练剑。乐宁觉得他是个勤奋又有点古怪的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后来魔族肆虐,凡间血流成河,宗门被魔族覆灭,她再也没见过小予。乐宁垂下眼,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她真的很久没见过小予了。御霄察觉到她的异样,侧眸看向她,她察觉了御霄的目光,很快便敛去眼底的情绪,抬头问:“山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之前说有头绪,现在能说了吗?”御霄收回目光,正色道:“那日在迷雾中,我看到了一处道观。我的灵感探到,道观里有一只魔。”人可以通过修炼飞升成仙,这是正道;可若修习不当、心性有亏,便会堕入魔道。低阶的魔没有神智,是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只有高阶的魔才能拥有神智。“那这只魔修为不低。”乐宁说。“厉害的不是魔,”御霄看着她,“是道观里的某种东西,那东西让魔失控了。”让魔失控的东西?乐宁微微皱眉,转向两个老者,问:“岐鸣山中的道观供的是谁?”两个老者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一个老者摇头道:“仙长,岐鸣山上没有道观啊。”另一个老者附和道:“对对对,岐鸣山只有山脚下有一座小观,供的是伏魔仙君。山上从来没有道观。”“岐鸣山上没有道观?”乐宁转而问御霄,“你确定你所见的道观不是幻境?”乐宁不信任安仕松的业务能力。御霄肯定道:“不是。”乐宁沉吟片刻:“那就只能等晚上再进山一探究竟了。”谢然两眼放光地凑上来,说得很是激动:“前辈!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御霄冷笑一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带你们?你们去送死?”谢然脸上的光黯淡下去,小声嘀咕:“我们也想帮忙……”乐宁认真道:“他说得对,你们不能去。”御霄嘴角刚扬起一点得意的弧度,就听见乐宁对他说:“所以你也不能去。”御霄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他脱口而出。乐宁扫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御霄一阵懊丧,他现在的人设是个重伤初愈的战神,按理说确实不该再进山冒险。可这是多好的机会!和她一起夜探岐鸣山,并肩作战,说不定还能有一些感情升温的奇旅……他绝不能错过这次好机会!“我就要去。”他说。乐宁皱眉:“不准去。我一个人就行。”御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黯了黯,但他没再争辩什么,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乐宁以为他妥协了,满意地点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御霄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嗯,不去?才怪。—入夜。岐鸣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血色中。漫山遍野的桃花都生出了扭曲的人面,长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干瘪苍白的嘴。开裂的嘴唇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哭声此起彼伏,凄厉可怖。乐宁持剑走在山中,人面桃花感觉到生人的气息,贪婪地一拥而上,树枝宛如一双双黑黢黢的干枯手臂,张牙舞爪地想要扒下乐宁一层皮。乐宁灵力开道,所过之处的桃花枝瞬间化成粉齑,暗红的汁液溅落在地,腥臭扑鼻。乐宁没费什么功夫便破开一条路,往山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