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他想问的分明有很多,最后却只选了最轻松的话题。
乔晚思忖片刻,说:“三公子,我当时在想,为何椒娘会随那河神而去。这就是爱吗?怎会如此……”
她还没有把“不理智”说出口,脑门便被重重一弹。
乔晚狠狠抬眼仰视岳星驰,少年却贴近她道:
“乔晚,你是不是话本看得多了?竟然觉得这是爱?”
月色洒进少年向上剔着的丹凤眼里,他正襟危坐:“这不是爱,更不是痴情,乔晚。”
“这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女子嫁人本就如二次投胎,若是嫁得人品端正的好郎君,那自然是好的,”他冷哼一声,“若嫁得椒娘那样的河妖夫婿,便称不上爱,那是劫。”
见到女郎愣神的神态,他倒是心满意足了。
他方才听到她谈“爱”,也担心起这个表妹会在婚事上走歪路。
除此之外,自相识起,女郎多少次将他噎得无话可说,今日他先前有机会捉弄她,他却忽然再那时生不出捉弄她的想法,而今总算有他扳回一城的机会。
只听女郎开口:“那三公子认为,什么是爱,什么是心悦?”
她的眼神澄澈而明亮,烛光在其中摇曳,仿佛真的只是在追问这个问题。
他却察觉到她换了称呼,他蹙起眉。
而后他看见自己的影子随着橘红的光苗一道缩在女郎漆深的瞳孔里,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扭过头:“君子之爱应当发乎情止乎礼,呵护、保护妻儿老小,此乃君子所为,大丈夫之所为。”
他话音刚落,乔晚轻笑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三表哥帮他们向朝廷请奏的缘由。”
她垂面,一时间冷飕飕地冒出这句。
贡品案后的五年间,乔晚学会了从无关紧要的话题中观察旁人的思维方式。
虽然她明面上只是问了感情话题,实则从岳星驰回答里,她明白了岳星驰所有的行动都基于“大丈夫”行事标准。
多么正确,又多么好笑。
岳星驰太过炽热、单纯,几乎像是凭着一腔热血在做这些事。
刘家村众人若有好处,当然是全家一同享用,怎能就此免去责罚?
至于那里的妇孺,大多恐怕也知情,别人家的女儿被河神吞去无妨,轮到自己便呼天喊地。
有了这等前科,以后恐怕还会被煽动。
更何况这是陛下旨意,如果他为此触怒了皇帝,那岳三表哥这张牌她便打不出来了。
岳星驰虽没反应过来她为何话题跳跃如此之快,也能察觉到她冷下来的语气:“乔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晚没说话,准备睡下。她忽然感觉被法术金线牵住的撕心裂风的疼痛感又起。
她抬眼,岳星驰同样冷汗涔涔。
他顾不上那么多,揽住乔晚的腰不让她躺下,肌肤相贴那刻,疼痛感又消失了:
“乔晚,说话。”
乔晚拿出平日的柔弱姿态:“三表哥,我困了……”
岳星驰却不管,直视她:“你究竟在想什么,乔晚?还有你坚持要来和我一起查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乔晚面色变白,他以为自己手劲太大。
松开禁锢乔晚腰间的手,女郎色若白漆,轻语:“三公子,既然心悦是发乎情止乎礼,那我可要为未来的表嫂难过了。”
他没想到话题再次一换。
眼前女郎微微歪脸:
“毕竟,我和三公子以后要夜夜这般,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