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门口,不敢抬头,维持换鞋的姿势,一动不动。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毯拉出道黑影,很快,又有另一道影子,渐渐朝他逼近。停在他面前,和他的影子交织。是鬼吗?余绥安屏住呼吸,心拔凉血液凉。自从沈斯年天天犯病吓他,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待着,鬼就会冒出来,把他吃掉。他继续维持弯腰换鞋的动作,在心里默念妈祖保佑。下一秒,某道低沉、熟悉、带着寒意的声音,在头顶沙沙响起。“……跟我回家。”“啊啊啊啊——”余绥安反应迅速,转身握上门把手。但沈斯年比他更快,先一步抵在门上。“跟我回家。”男人的大手死死抵在门上,余绥安用力拉门把手,拉不开,气急败坏拽他的手。急得眼眶通红,“你松手,你这个神经病!”“你怎么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沈斯年垂眸,看着他对自己敌意满满的样子,心底烦躁更闷。他联系不上余绥安,就派人蹲守在公寓外,跟踪了他们一路。得知黎颂离开,他用了点特殊手段,解开密码门,提前进来,等余绥安回来。好将人带回家。沈斯年无视他的敌意,沉声说:“黎颂不在,你先和我回家。”“我不和你回去。”掰不开他的手,oga气得拿起放在地毯上的草莓熊,狠狠砸他脸上。小熊砸到脸上,落地,连滚几个跟头,跑到远处的地毯。oga盈在眼眶里的泪,也跟着滚落。他边跑边哭着骂:“你扔我的熊,你这个神经病……”毛茸熊是软的,打在脸的力道极重。沈斯年面无表情揉了揉鼻子:“北区沦陷,黎颂今晚便会启程前往支援。”“与此同时,北区将会全面封区,彻底沦为作战区。”“黎颂没空管你。”“你说什么?”余绥安捡起地上的熊,方才气红的脸,一瞬失去血色。将北区划为战斗区,这要用整个北区来护住联邦。“黎湛领兵,被连破三层防御。”“北区失守,群情激愤,舆论已将北区军部和黎家骂得抬不起头。”沈斯年望着他惨白的脸,嘴角上扬,就连语气也带了分愉悦。“所有人都在怪他们守不住防线,怪贵族平日只顾吃喝玩乐,在大事上不堪重任。”“黎颂现在自身难保,马上就要被派去前线送死了,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你?”余绥安抱起捡回来的熊,指尖触感毛茸,寒意却爬了满背。连呼吸都不自觉带着轻颤。沈斯年轻笑,“左翼新政党引导舆论,大肆抨击右翼旧贵族。偏巧黎家没护住防卫塔,右翼被推在风口浪尖上,为平息舆论,自然是要将黎家推出去顶罪的。”余绥安望向他,语气忽然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和你走的。”沈斯年当即变了脸色。余绥安:“你别扯战事,别扯黎家,别扯黎颂,单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会和你回去。”“又是之前的事?!”沈斯年呼吸沉沉,竭力压下心底的火。“对,我那天是凶了你,但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你也没再计较!我们两个甚至达成了协议,我和孟时钰分开,你和黎颂断干净!”“可结果呢,你又和黎颂勾搭到一起了!”他越说越激动,赤红的双目泛起层水光。沈斯年仰头,逼下眼眶里的泪意。“就这样吧,上次的事就这样翻篇!不要再提了。”他上前,张开双臂,想抱余绥安。余绥安却后退了两步,以实际行动拒绝他的拥抱。他睫毛的泪还挂着,但眼神执拗,划清界限之意明显。那是他从未在余绥安身上见过的眼神。两人分明只有几步之差,沈斯年却觉得两人隔了道桥。自此相隔两岸,不复相见。盈在眼底的泪倏然滚落,沈斯年嗓音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要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答案。“安安,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鲜少看见沈斯年哭,这好像是第一次。余绥安呼吸微颤,别开头,轻笑说:“我也不想和你走到这一步。”沈斯年:“和好吧。”余绥安吸了吸鼻子的酸意,拭去眼尾的泪,直视他。“沈斯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沈斯年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你是哥哥。”对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哥哥,他永远要保护他。沈斯年牵强地扯出抹笑。余绥安继续笑着说:“可在你推我那天,你就不是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