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王杰压抑的哭腔。“少爷的枪放在桌上,谁也没想到沈斯年会突然开枪”“虽然送医及时,但几乎打到了心脏,情况不太好”沈斯年?他一路从酒店赶到医院。单薄的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虽未淋到半分雨,可在踏进长廊的一瞬间,浑身冰冷。“余少爷?”看见他过来,王杰弱弱开口。余绥安无心搭理任何人,拖着麻木的双腿,寻了个离手术室门口最近的地方坐着。等待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尤其是隔着道生与死的交界线。门内是生死未卜的爱人。门外是无能为力的煎熬。他抬眸望向头顶那盏始终跳动的急救红灯,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无声读秒。耳边风雨呼啸,是雨下到医院了吗?黎颂以前也是这样在手术室外等他的吗?他也会哭、会难过吗?嘴里的秒数乱了数次,他又重新读。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反反复复到他快要被这煎熬折磨疯时,手术室灯忽然熄灭。余绥安急忙站起身,却在起身那刻两眼一黑,天旋地转,直直往前踉跄。助理吓得赶紧伸手扶他。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抱歉,我们尽力了。”燃起的希望瞬间泯灭,余绥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无奈道:“伤口离心脏太近了,我们无能为力,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上尉大人自己了”他没有宣判死亡。他又给了人等待的希望。黎颂转移到了二十四小时重症监护病房。厚重的玻璃墙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余绥安站在门外,隔着玻璃墙看他。躺在病床上的alpha,再也无半分平日张扬桀骜的模样。他浑身插满管子,长睫垂落,毫无血色的唇瓣紧抿着,脸上戴着氧气罩,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脆弱。“黎颂”余绥安伸手,隔着玻璃墙抚上他的脸。细细描摹他脸上的每一寸轮廓。就好像能隔着这层玻璃,再次触碰到他。“嫂子”邢子奕站在一旁,见此眼眶微红,忍不住轻声提醒他,“你守了黎哥一夜,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他知道你这样,会心疼的。”邢子奕不了解他们两个的感情经历,只知道黎颂这些年一直忘不掉他。可黎颂是谁?浪荡随性,万事不上心,心性冷得像冰。他身边环绕过无数人,给过无数人笑脸,却从未为谁停留半分眸光。妥妥的渣a一枚。所以,起初听闻黎颂栽在了个oga身上时,邢子奕只笑笑,并未当真。就连他们俩结婚。他也觉得是黎颂意气用事,借此逃避家族联姻用的。但这俩日的相处。黎颂的眼神和各种细节骗不了人。就差给那oga跪下来当狗了。思及此,邢子奕重新将眸光移回余绥安身上。oga像是没听见他的劝慰,指尖贴着玻璃,一动不动凝望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整夜未眠,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身子站在空旷的长廊里,似被风雨打蔫的花儿,却又倔强地立着。哎。邢子奕在心底叹了口气,这oga看起来,也像对他家黎哥用情至深的样子。可惜天下有情人多灾多难。还得是他们浪子无忧无虑,了无牵挂,死了也不怕有人伤心。邢子奕唏嘘完,又叹了口气,轻轻扯上余绥安手臂的衣服,“先回去休息,别累垮身体了,黎哥醒来会骂我的。”余绥安摇头:“我不困,我再陪陪他。”“怎么样了?”邢子奕还想再劝,某道匆忙沉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头。温烬眠步履匆忙,快步走到两人身边。邢子奕一时顾不上余绥安,嘴快道:“还在危险期,那枚子弹的角度太刁钻了。”“沈斯年呢?关哪了?”温烬眠:“酒店地下室。”余绥安冷不丁开口:“我要见他。”他与沈斯年之间的恩怨,该有个了断了。--酒店地下室。空气阴冷潮湿,似乎凝留了股淡淡的血腥味,缭绕在鼻腔,挥之不去。黎颂的血。想到这,余绥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推门而入。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只是半小时没见,黎颂怎么会和沈斯年闹到枪刃相见的地步。如今,看到那被反绑在椅子上的alpha时,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