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王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脸色比早晨更难看了几分,见了晏青禾便躬身道:“夫人,宫里的人方才来过了,说是明日要来搬行李,让夫人提前收拾好。”
晏青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眼下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春苔站在她身后,犹豫着问:“夫人,要收拾哪些东西?”
晏青禾想了想:“拣几件常穿的衣裳和日常用的物件便够了。旁的……不带也罢。”
反正也不是她的东西。这将军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顾延章的。她住了三个月,却始终像个客人,如今客人要走了,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她打开妆台最里层的抽屉,拿出那个木盒子。盒子里头装着府里的钥匙和对牌,她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这些东西,她管了三个月也没管明白,如今要走了,也该交出去了。
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方白绢帕子,展开来,看着角落里那枝绣得歪扭的竹叶。帕子洗得很干净,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她盯着那枝竹叶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叠好,放进了妆台上的小匣子里。
不带走了。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马车准时到了。
来的还是那个刘内侍,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晏青禾收拾好的几只箱笼搬上车。晏青禾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那块写着“顾府”二字的匾额还高高挂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
“夫人,请上车吧。”刘内侍在一旁催促。
晏青禾收回目光,由春苔扶着上了马车。车轮转动,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路,把将军府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昭华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正殿、偏殿、后殿,前后三进,院子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徒留光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殿内的陈设精致而考究,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描金画栋的窗下放着一张琴。
晏青禾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她几日前还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今天就站在了皇宫里,成了皇帝的客人。
刘内侍领着她在宫里转了一圈,介绍了伺候的宫人。昭华宫里配了两个掌事姑姑、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外加一个专管膳食的嬷嬷。这些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口称“夫人”。
晏青禾看着那些低垂的脑袋,心里头慌得很,面上强撑着镇定,学着王氏平日里的做派,说了句“起来吧”。
宫人们应声起身,各自散去忙活了。
刘内侍又道:“夫人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她们便是。圣上说了,夫人只管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不必拘束。”
晏青禾点了点头,心想这话说得轻巧,可皇宫哪能是家。
刘内侍告退后,殿里便安静下来。晏青禾坐在窗下的榻上,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呆。春苔在一旁收拾行李,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将梳妆台上的物件一一摆好。
“夫人,”春苔拿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走过来,“这个放哪儿?”
晏青禾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顾延章送她的那支金步摇,红宝石的流苏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又合上了盖子。
“收起来吧。”她说。
春苔应了一声,将锦盒放进妆台的抽屉里。
傍晚时分,宫人来报,说圣上今晚在昭华宫用膳。
晏青禾愣了一下,心里头又开始慌了。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他来了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浑身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