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冷云秋便去了帅府。
易访云正在前院练刀。一柄厚背大刀,在他手里舞得像风车,刀光裹着晨雾,虎虎生风。穆红裙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看见冷云秋进来,朝屋里努了努嘴:“先喝碗汤,他还要练一会儿。”
冷云秋接过姜汤,站在廊下等。
易访云练完一路,收刀而立,气息微喘,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接过穆红裙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朝冷云秋道:“进来吧。”
书房里炭火刚添过,暖意融融。易访云脱了外袍,只穿一件旧棉褂子,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冷云秋也坐。
“为归正营的事来的?”
“是。”冷云秋开门见山,“三百七十三个人,挤在破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在城外找一块地,建几排房子,先把人安顿下来。开春之前,还得把屯田的事定下来。”
易访云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地有,城南五里外有一片荒地,两百多亩,搁置了七八年没人种。旁边有条河,水源不缺。就是荒得久了,草比人高,收拾起来费工夫。”
“费工夫不怕,有人就行。”
易访云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云秋,你跟我说实话——你费这么大劲管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冷云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片刻。
“易帅在宜州十年,见过多少边民被掳走?”
易访云的手指顿了一下。
“数不清。”他说,声音很低,“每年都有。少则几十,多则上百。有的是在边关种地的农户,漠北骑兵来去如风,抢了粮食连人一起带走。有的是出关做买卖的商客,运气不好的,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这些人回来了,朝廷不管,地方不管,他们就只能自生自灭。”冷云秋的声音很平,“我管了,不只是为了他们。”
易访云抬眼看他。
“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大胤还有人管这件事。”冷云秋说,“边关的百姓,不能寒了心。”
易访云沉默了很久。炭盆里爆了一个火花,啪的一声,很脆。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一张舆图,铺在案上,“城南这片地,我划给你。归正营的事,你放手去做。朝廷那边,你得和太子商量着来……”
冷云秋起身拱手:“谢易帅。”
“别谢我,”易访云摆摆手,“谢太子殿下吧。这个‘归正营’的名字,是他赐的。屯田的折子,也是他写的。咱们这些人,只管把事办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易群星大步跨进来,肩上扛着两把镐头,身后跟着两个兵士,抬着一捆木料。
“爹,东西备齐了。”易群星把锄头往地上一搁,朝冷云秋咧嘴笑,“云秋,我跟你去归正营。”
易访云瞪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搬东西、挖土、盖房子,什么不能干?”易群星理直气壮,“我在宜州闲了一个冬天,骨头都生锈了。”
冷云秋看了易访云一眼。易访云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别给侯爷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