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颠簸一路,抵达冀州谢家老宅时,已是日斜西垂的午后。
庭院里日光温沉,落了满院斑驳树影,四下安静肃穆。
谢尘缘方才踏入正厅,堪堪与大伯照面,还未来得及寒暄半句,身后便有家仆快步上前,直接将谢筱竹带了下去。
少女脚步仓促,连回头道别、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厅内气氛一瞬凝滞。
伯母连忙堆起温和笑意,快步上前拉住谢尘缘的手腕,掌心带着长辈独有的温热,柔声打圆场:“你大伯就那刚烈执拗的脾气,你从小也知道,别往心里去。”
“哪里的话伯母。”谢尘缘轻轻颔首,语气平和,仍忍不住替晚辈求情,“只是筱竹终究年纪尚小,心性不稳,您回头多劝劝大伯,切莫罚得太重。”
“你也不必替她多说情。”伯母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是她自己不知规矩、触犯家规,没打断她的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至于那卷残页,是你大伯祖上传下的亲手抄本,是他留着念想的旧物,谁也没想到,会被这丫头私自翻找出来。”
谢尘缘眉眼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伯母,我兄长早已离世。若是逆转手的旧事再度暴露、掀起风波,届时牵扯甚广,我怕是有心无力,压不住事端。”
听闻此言,伯母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重重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色:“我知道,这桩事从来都是烫手难题,棘手得很……”
话音稍顿,她神色骤然一紧,又骤然攥住谢尘缘的手,压低声音满心担忧地追问:“你说,她偷偷偷渡去大泽界的事,会不会被外界查到?会不会泄露出去?”
一旁静立的褚师骨闻言,适时开口,语气冷静客观:“若仅仅是偷渡跨界,尚且无碍。可若是她在大泽界擅自展露修为、动用术法,动静留痕,合盟必然会顺藤追查,后患无穷。”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伯母瞬间慌了神,眼底盛满焦灼,手足无措。
谢尘缘神色沉静,轻声安抚:“如今急也无用,只能等查清筱竹在外究竟做过什么,再做打算。”
伯母勉强压下心头慌乱,连忙打起精神招呼二人:“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路至今定然没吃什么东西。我已经让人备好晚膳,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好好歇息一晚。”
“都听伯母安排。”谢尘缘温声应下。
暮色渐浓,堂内烛火次第亮起,温热饭菜摆满一桌,香气袅袅。直至膳食摆妥,大伯才面色沉冷地踏入正厅,周身裹挟着一身冷肃戾气,眉眼间满是愠怒。
他落座的瞬间,便沉声开口,语气压抑着怒火:“区区一卷残劣捆仙绳,都能困得住她,无能又胆大!竟敢私自跨界,在大泽界擅自动用手段,招惹是非!”
谢尘缘握着碗筷的指尖微微一顿,口中饭菜瞬间索然无味,形同嚼蜡。他抬眸正色道:“此事一旦被合盟察觉,必定彻查追责,谢家难逃牵连。”
大伯抬眼看向他,神色疲惫又决绝,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成全:“小缘,是我教子无方、管束不严。无论日后合盟如何处置,我尽数担下,毫无怨言。”
他顿了顿,刻意错开话题,句句是为谢尘缘着想:“你切莫蹚这趟浑水。入夜之后,你便即刻离开,别被谢家的事拖累,惹上无端麻烦。”
“大伯这是什么话。”谢尘缘当即放下手中碗筷,坐姿端正,语气坚定,“骨肉亲人之间,何来牵连拖累之说。真若事发,我自会向合盟陈情,尽力为筱竹求取宽待。”
大伯抬手断然止住他的话语,神色冷硬:“不必多言。这丫头向来执拗任性,不撞南墙不知悔改,此番必须让她吃些苦头、长点记性。”
谢尘缘唇瓣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点头,不再争辩。
他抬眸如实说明:“大伯,宗门有紧急诏令催我返回九重天,不便在此久留。今夜入夜,我们便要即刻启程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