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着的晦涩情绪,轻声自嘲:“现在回头去看,或许,这本来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是的!”
沈廿初立刻出声反驳,语气真挚又坚定,眼底满是认真:“你的存在从来都不是错误,你很好,很优秀,值得所有的好。你的外婆以你为傲,你的妈妈如果能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会很开心。她最大的心愿,一定是希望你平安健康地长大。”
心底隐秘的悸动再次悄然翻涌——
我也很喜欢你,哪怕这份喜欢渺小到微不足道。
沈廿初看着落寞的少年,轻声补充道:“真的不是你的错,我只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与此类似的宽慰话语,苏久早已听过千万遍。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这样自我开导、自我治愈,早已麻木到波澜不惊。
可不知为何,同样的话语从沈廿初温柔的嗓音里说出来,轻轻落在心底,却再次掀起层层涟漪。
他低声呢喃,带着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自我拉扯与桎梏:“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可这真的,一点都不是我的错吗?”
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无声翻涌:
如果当初没有我,妈妈就不会受到怀胎十月的痛苦,再因难产而早早离世。
如果当初没有我,外婆就不会晚年失女,半生遗憾。
如果当初没有我,沈廿初也不必耗费温柔与耐心,陪着我这具死气沉沉、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世间万般假设,皆无归处。
这一刻,沈廿初的心底被彻彻底底的难过填满。
是不加任何修饰、纯粹又酸涩的心疼,密密麻麻,堵得胸口发闷。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没有救赎世人的力量,他也不是良药偏方,无法治愈苏久根植心底多年的沉疴与阴霾。
他能做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关心与陪伴。
沈廿初放轻呼吸,声音柔软又郑重:
“可以抱抱我吗?”
昏暗的房间里,无言的两人轻轻相拥。
苏久所有隐忍的悲伤、压抑的痛苦、经年的自我消耗,尽数融化在这一方温柔的怀抱里。
每个独自困在黑暗里挣扎的人,心底都藏着一份卑微的奢望:
不求万丈光明,只求一缕微光。
哪怕这光微弱渺茫,也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