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念能听见两个卫兵压着嗓子的议论顺着风飘进来,隐隐有些模糊。
“我们真就不搜了?这条巷子又窄又臭的,万一那灾星就躲在里头……”
“你疯了?那面具是祭典正制的青铜风神傩面!要是真触怒了风神,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啊!那算了算了,咱们去别的地方搜。”
沉重的靴声终于彻底远去,街上的喧嚣都像被隔在了一堵墙外面。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风擦过墙顶石缝的呜咽,还有两个人一稳一乱的呼吸声。
姜卿念绷紧的脊背骤然一松,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粗麻布衫,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要靠一副傩面保命。
他腿一软,差点顺着石壁滑下去,手腕却被一只手稳稳扣住,稍一用力,便将他重新扶稳。
“没事了。”游行者的声音又落回先前懒洋洋的调子,像刚才那阵威严只是错觉,“那些卫兵已经走了。”
姜卿念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他心里又绷了起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一句话就能吓退满城搜捕的卫兵?
“你……你最开始说了什么?”他抬起头,虽然闭着眼睛,但脸正对着那个人的方向,“为什么他们一听见,就不敢过来了?”
游行者低低地笑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他说,“我只是告诉他们,这条巷子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还顺便问了句——连风神驻足之地,你们也要闯吗?”
“那些卫兵就这么信了?”姜卿念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信了。因为他们信的又不是我,而是这张傩面。”游行者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青铜傩面,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
“风祭里戴傩面的人分两种。寻常民众戴个简易布面凑个热闹,贵贱不分,同欢共乐,那是风神赐下的狂欢。”
“但像我这样的制式青铜面,就意味着身份超然,是祭典在册的正式游行者才配用。说出口的话便算是风神的旨意,即便是王室卫兵也不敢轻易冒犯。”
“这也是为什么卫兵敢搜平民,敢搜宫人,却不会搜神明临世的代行者,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敢质疑风神而已。”
姜卿念愣住了。
他在废塔里听了十三年的风神传说,听了无数次祭典的只言片语,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分别。
“你……”他迟疑着攥紧了衣襟,“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
“借着风神的名义。利用……人们的信仰。”
巷子里静了片刻,可能是那个人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
“小瞎子啊。”游行者笑着唤他,却带着一点姜卿念读不懂的东西,“风神要是真的灵验,就不会让你在废塔里一个人待十三年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姜卿念有些瞠目结舌了。
“……你、你到底是谁?”
姜卿念的腕骨在对方掌心不安地挣动,再一次执拗发问:“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这个问题嘛……”风神傩面后的嗓音悠悠地漫出来,隔着一层青铜,带出一点朦胧的回响。
“反正现在时间尚且充裕。我说过,还要带你去一处地方。待到了那里,我再答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