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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夫人的初次见面（第1页）

次日，孟清言派人递了拜帖，欲前往崇国公府拜见苏墨玉，一来感谢那日宫宴他替自己说话，二来感谢昨日他帮自己救下弟弟。

管家引着孟清言穿过抄手游廊，一路行至后花园的香竹亭。远远便看见亭中坐着一位华服妇人，素衣簪花，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瓶，正俯身修剪花枝。

那便是崇国公府的老夫人萧云了。

孟清言放慢脚步，见萧云握着银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目光落在瓶中的素心兰上，眼神空茫，像是透过这枝花在望着很远的地方。根据后来玉京楼收集到的消息，十年前，国公爷与大公子遭人构陷，战死关外。

噩耗传回京城，萧云一夜间白了鬓角，从此便深居简出，只每日在后花园插插花，消磨时日。府里人人都知道，老夫人这心，怕是跟着那父子二人去了。

“小女孟清言，拜见夫人。”孟清言轻身福了一礼，声音清浅，不疾不徐。

萧云这才缓缓回神，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只见她身着一身浅色绫裙，眉眼清丽，气质温婉，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春日的湖水，澄澈又干净。萧云放下银剪，淡淡开口：“孟姑娘不必多礼。”

孟清言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白瓷瓶，轻声道，“夫人这素心兰插得极好，疏密有致，清雅脱俗，只是这里偏斜了些，若是将最上方这枝往左边挪半寸，气韵便更生动了。”

萧云愣了愣，自丈夫和长子走后，府中上下人人都对她小心翼翼，从不敢在她面前说半个不字，更别说指点她插花了。

她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枝兰花微微向□□斜，衬得整个构图都失了平衡。她依言调整，抬眼再看，确实通透了许多。

“看不出来你倒懂这个。”萧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那层化不开的愁云似乎散了些许。

“不过是跟着家母胡乱学过些。”孟清言浅笑，“小女以为，插花如同理心，花枝挪对了地方，心里的结，说不定也松快些。”

这句话像是轻轻敲在了萧云的心口上。这些年她困在悲痛里，谁劝都没用，可眼前这个少女一句话，却让她忽然有些松动。她细细打量孟清言，见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眉宇间那股澄澈劲儿，是深宅大院里少有的干净。

“好孩子，过来坐吧。”萧云招手，让孟清言坐在自己对面，又命人上了茶，两人一问一答聊了起来。孟清言言语得体，既有少女的灵动，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说起话来字字都能落在人心坎里，不知不觉，萧云脸上竟然露出了这几年来少有的笑意。

而这一幕，恰好被从书房过来的苏墨玉看在了眼里。少女侧对着他，眉眼带笑，正在给母亲讲着什么，而母亲竟然真的在笑。那笑容很浅，却像冰雪消融，是苏墨玉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他停住脚步，远远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宫宴上她有勇有谋的样子，昨日狼牙寨里眼神决绝的样子，今日在亭中她从容浅笑的样子，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重叠。

京中贵女他见得多了，大多是温婉娴静，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不一样。她有锋芒，却不刺人；她懂进退，却不怯懦，哪怕在郁郁寡欢的母亲面前，也能这般从容自在，像一缕春风，吹进了这沉闷许久的国公府，也吹进了他封冻多年的心湖里。

风穿过银杏叶，沙沙作响。苏墨玉伫立良久，才缓步走上前去，靴底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母亲。”他声音低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孟清言。

孟清言闻言起身，转过身见是他，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屈膝行礼：“将军。”

“孟二姑娘不必多礼。”苏墨玉虚扶了一把，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又轻轻收了回去，“今日怎么劳烦二姑娘亲自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