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因已经重新低头拨算盘:“小满,把你哥那把旧伞找出来。别拿新的,他回来多半又不知道丢哪儿。”
“我什么时候丢过伞?”
闻小满从后头探出脑袋:“上个月。”
“那把后来找到了。”
“在肉铺。”
“……”
陈管事低头喝茶。
闻砚生决定不解释一把伞为什么会出现在肉铺。
入夜以后,雨停了。
临川的云却没有散。城南比东市静得早,沿街铺户大多已经落板,只剩酒肆门前还亮着两盏灯。积水将灯影拉得很长,偶尔有人踩过去,暖黄的一片便碎在鞋底,等人走远,又慢慢聚回来。
周宅比闻砚生想象中旧。
不是败落,只是年深。门前石狮的耳朵被雨水冲得发白,门槛两端磨出浅浅的凹痕。进去以后是两重院子,第二进种着一株桂树,花期已经近尾,细小的黄花被雨打下来,积在青砖边角。陈管事提灯走过,鞋底带起几粒,碾碎以后倒重新出了香。
闻砚生低头看了一眼。
“这树多少年了?”
陈管事没想到他先问这个:“怕有四十多年。”
“比墙年轻。”
“……啊?”
“没什么。”
西厢已经被清空。
靠北的书架、花几、小榻都搬了出去,只剩一张方桌和几把临时搁来的椅子。墙上新补的灰面比旁边浅,匠人泥刀刮过的纹路还没有磨平,墙脚落着几粒没扫净的白灰。
闻砚生进门以后,没有立刻去看墙。
他站了一会儿。
陈管事问:“先生听见什么了?”
“你。”
陈管事一怔。
“还有院里有人扫花,东边有人关窗,厨房在劈最后一块柴。”闻砚生侧耳听了听,“你们后巷是不是有家卖酒?”
陈管事越听神情越郑重:“是。”
“酒坛没盖好。”
“……”
闻砚生终于笑了一下:“我只是先听听这里平常有什么声音。不然一会儿响了,怎么知道什么不平常?”
陈管事这才反应过来,跟着笑了两声,肩背也不像刚才绷得那么紧。
闻砚生走到北墙前。
新补的墙面仍有石灰涩味,潮气从旧砖里慢慢返出来,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点湿凉。他屈起指节,依次敲过几个位置。
咚。
咚。
声音沉实。
不像有夹层。
他换到靠西的位置,又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