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紧随其后。也许是因为一点矜持,她并没有奔跑,而是保持偏慢的速度往前走。不过在撞墙的瞬间,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同样神奇的事发生了——什么事故也没有发生。她睁开眼时,眼前的站台熙熙攘攘,深红色的蒸汽火车喷着浓烟,挂牌上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
在她穿过隔墙后,原先是隔墙的地方成了一条拱道,上面写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伊万斯夫妇紧随她其后,从拱道中突然出现。这样神奇的魔法,他们一年之间只有在接送孩子的时候才能见识到。否则他们也会和站台外的那些人一样——和他们一样被称为麻瓜的人——只能撞上坚硬的砖墙。
站台上挤满了人,猫头鹰在咕咕乱叫,有人因为飞天扫帚戳到旁人,正大声赔着不是。伊万斯一家与其他同样迎来开学的家庭别无二致,挤到车厢边,伊万斯先生帮忙将女儿们的行李放上列车,而伊万斯夫人拉着女儿们的手,叮嘱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
“……如果有事情千万要用学校的猫头鹰往家里送信,好吗?千万不要像佩妮上学期一样,一整个学年杳无音讯……”
佩妮悄悄移开视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孩。油头发,鹰钩鼻,神情阴森,他很瘦,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她身边的女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只是淡淡地叮嘱了男孩两句,就转头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伊万斯一家。而男孩注意到了佩妮,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又瞧了瞧她身边的莉莉,带着他少得可怜的行李上车了。
佩妮很不高兴,也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地翻白眼。
“佩妮,你在看哪里?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佩妮一惊,连忙回神。伊万斯夫人神情严厉,很不满她不把自己的叮嘱放在心上。而刚才这一遭叫莉莉注意到了那个男孩的背影,她对好友与姐姐的过节十分无奈,也不准备替佩妮说出真相——毕竟家长们总是不把孩子们的斗争放在眼里,并将其视作不懂事与没规矩的表现,不是吗?何况佩妮自己会找到理由的。
“我有在听,只是眼睛有点……嗯,进沙子了。”
伊万斯夫人并不相信她拙劣的借口,但不同于已经结束放行李任务的伊万斯先生,离列车发车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就有越多的话要说。
“……有任何问题,可以先去找你的姐姐,她已经有一年的经验了。无论如何,你们姐妹俩千万要在学校里彼此照应,好吗?图妮?佩妮?——佩妮·伊万斯,你为什么又不听我说话!”
佩妮被这一声训斥吓回了神。周边隐隐也有些探究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事实上,这个暑假以来她一直在焦躁不安,以至于神游天外。她正想要尴尬地说一句“对不起,妈妈”,伊万斯夫人两个月来积累的怒火却来到了临界点。
“老天,我在叮嘱你照顾妹妹,你却在走神?”卡米莉亚·伊万斯脸色阴沉下来,“你妹妹第一次上寄宿制学校,她什么都不懂。但你不仅不放在心上,暑假两个月里,你更是每天都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
姐姐,姐姐。佩妮心中的无名火也被点燃了。这些话要翻来覆去说到什么时候呢?她这两个月的不安与焦躁,难道是她自愿的吗?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焦躁从何而来,母亲怎么可能舍得她的小天使、小可怜,怎么可能舍得不知道能否适应魔法世界的宝贝莉莉呢?至于佩妮,她已经是在霍格沃茨生活了一年的大孩子了,她有什么烦恼,谁在乎呢?
佩妮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道歉咽了回去,硬邦邦地顶撞:“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你要重复到什么时候呢?”
伊万斯夫人压低声音,几近咬牙切齿:“你上了一年学,就只学会了怎么对家人冷漠吗——”
莉莉见母亲似乎要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扯住母亲的衣角:“噢,妈妈,汽笛响了!我想特快列车快发车了?我和佩妮得先上车了,是吧?”
“是啊。再逗留下去,车上就没有空包厢了。”佩妮讥讽地说。
眼见第二场争吵又要被姐姐煽动起来,莉莉有些焦急地扯了扯佩妮的袖子,又近乎哀求地拉着母亲说了几句好话,才艰难地平息了这场战争,获得上车的机会。
“再见,妈妈!再见,爸爸!我和图妮会想你们的。”莉莉挥挥手。
“噢,下次假期见!”伊万斯先生也朝她挥挥手,“平时多写信回来。如果觉得学校的猫头鹰不方便,我们就去对角巷买一只。”
伊万斯夫人阖眼深呼吸,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再见,莉莉!还有,佩妮,你最好别像上学期那样做哑巴,竟然除了圣诞节以外一封信没写……听见没有?”
“听到了!妈妈,再不找车厢的话,我们就只能站着到霍格沃茨了。”
莉莉不赞同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好了。赶紧找座位!列车快要发车了。”
“好的。再见,爸爸妈妈。”
佩妮总算放下那点坏情绪,向父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