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得很慢,天蒙蒙亮的时候,夏安凝才浅浅睡熟过去。
窗外没有透亮的日光,是连日阴雨天特有的昏沉,云层压得很低,隔一会儿,就有细雨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响。
夜里右臂的酸胀反反复复,不是尖锐的剧痛,是一种磨人的、沉坠般的酸麻,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好几次她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想抬右手,刚稍稍用力,一阵钝痛便拽回意识,只能无奈地松开,改用左手把胳膊轻轻挪回被褥里。
枕边还放着卿杭予昨晚留下的药膏,盒盖扣得严实,安安静静摆在台灯旁。
闹钟还没响,夏安凝便醒了。
房间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点灰扑扑的天光。她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听着窗外落雨的声音。
昨晚和卿杭予的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委屈、不甘,还有对画画的执念,一股脑倾泻而出之后,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不再反复揪着自己较劲,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茫然。
她偏过头看向手机。
6:45。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他离开时的那句消息,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夏安凝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相册,里面存着很多旧照片,大多是她从前作画的片段。阳光落在画布上,右手握着画笔,手腕灵活转动,颜料在纸上层层叠叠晕开。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在昏暗的光线里,五指试着蜷起。动作滞涩,关节微微发僵,稍微用力,小臂肌肉就泛起酸胀,连稳稳握住一支笔的力气都很难攒起来。
现实就这样直白地摊在眼前。
不是睡一觉就能痊愈的梦。
心口闷闷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视线,收起手,撑着床慢慢坐起身。动作不敢过猛,肩膀拉扯着,一阵发酸。
屋子里安安静静,整栋楼房还大半沉在睡梦之中,只有雨声连绵不绝。
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半边窗帘。
外面细雨绵绵,天地蒙着一层灰雾,楼下的树木被雨水打湿,叶片颜色深得发亮,地面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来潮湿清冷的水汽。
她就站在窗边,呆呆看了一会儿雨中的街道。
洗漱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不便。
拧毛巾、挤牙膏,从前理所当然的小事,如今全都要依靠左手勉强完成。右手只能无力垂在身侧,最多轻轻搭在台面上,稍一使劲,酸胀感便如约而至。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是夜里反复醒过来留下的疲惫。
洗漱完毕走到客厅,冰箱打开,里面冷冷清清。
这阵子心绪纷乱,她根本没有心思好好置办吃食,只剩下几罐饮料,还有已经放久的面包,看着就没有胃口。肚子空空的,泛起淡淡的饿意。
她正犹豫,是泡点热水对付一下,还是点外卖,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雨声掩盖了不少声响,这几下叩门声,却格外清晰。
夏安凝心底一愣,这个时间,又下着雨,会是谁。
她缓步走到玄关,看向可视门铃。
雨丝飘进楼道的窗,卿杭予站在门外。黑色雨伞收在手里,伞面还滴着水珠,肩头沾了细碎雨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夏安凝心口轻轻一跳,伸手解开门锁。
门一开,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气涌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卿杭予收了伞,把伞靠在墙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看清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眉梢微敛:“猜你家里不会准备早饭,路过早餐店,就买了点。没吵醒你吧?”
“没有,我已经醒了。”夏安凝往边上退了半步,“进来吧。”
他走进屋内,反手把门合上,隔绝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温热的气息漫出来,粥、包子还有一屉蒸糕,暖意一点点驱散客厅的阴冷。
“还热着,快吃。”卿杭予把碗筷摆好。
夏安凝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起勺子,右手悄悄收在桌子底下,尽量不让那只不听使唤的手暴露出来。
卿杭予看在眼里,没有刻意多说什么,安静坐在对面,气氛不算热闹,却也并不尴尬,只有勺子碰到碗沿轻微的声响。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连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