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父亲?”姜载勋这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圆珠笔,便把它放到桌上。
姜道允震惊地看着他,“恶!不是吧,哪有人能病到那个地步!”
姜载勋在心里无声感谢了一下某种更高的力量。
“不过也够恶心的。”厌恶扭曲了姜道允的脸,“智妍偶尔会和她父亲的一个朋友睡觉,或者什么秘密社团兄弟,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那人每年来松林里几次,跟她爸去打猎、吃高级晚餐,然后睡他十几岁的女儿,再回首尔,是个大人物,至少智妍她爸这么觉得。你听着,这也可能只是智妍的又一个故事,我不知道。也许全是她幻想出来的。”
姜载勋的视线落在吉他箱上。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吉他箱上。
RAWROW。
本真。
“她父亲那个朋友,该不会是艺术家吧?你知道吗?”
姜道允居然露出一点佩服的神色,“还真是,智妍家里到处挂着他的画,就是那个老头。金英浩!我就说这事恶心吧!”
姜载勋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恶心。
他伸手关掉了录音机。
阳光压在眼皮上,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透红,沙滩发烫,细沙硌着背,海浪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头疼。徐恩淑嘴干得发疼,一时动不了。
她模模糊糊想:他们带水了吗?
她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强光立刻刺进来,恶心也跟着翻上来。不对,现在不该已经是晚上了吗?她重新闭眼,胃里的翻涌却没有退。过了一会儿,她试着摸了摸身下,梦醒后那种全身瘫住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不是沙,是粗糙的木头,木缝里还有细小砂砾,空气里混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苹果?水?
徐恩淑抬起一只手挡住光,再次睁眼。草地,树干,逆光里浓得发黑的树叶,她似乎躺在一张花园木桌上。头顶有鸟叫,一只乌鸫停在深绿色叶片和还没成熟的果实之间。
她试着坐起,眩晕猛地把整个世界掀翻,只好重新倒下去,脸颊贴住木板。紧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挪了位置,她整个人落在树荫里。眩晕感轻了一些,却远没有消失。徐恩淑一点点撑起身体,坐稳后先晃动双脚,等麻木的腿重新有知觉。白色羊毛长裤已经被泥、水和草汁弄得斑驳不堪,彻底毁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渴过,再没有水,她真的会死。这一次,她终于看清周围,木桌放在一座紧靠水边的大花园里,前方是一块石砌露台,再往外就是水面。露台边有一只盖着木盖的沙坑,围栏旁立着巨大的蹦床,四周罩着安全网。园子里树很多,却几乎看不到花。
她身后是一栋正在翻修的房子,正面搭满脚手架,一个人也没有。那种不真实感反而更重了,徐恩淑坐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许还没醒,也许这一切仍在梦里。
“你一定很渴。”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徐恩淑猛地转头,脖子立刻传来酸痛。阳光重新撞进眼里,她抬起手臂遮住光。长椅旁站着一个男人,正微笑着看她。
有人在这里,这件事本身竟让她先放松了一点。男人递来一杯水,她接过来,小口喝着,很快又变成近乎贪婪地往下咽。他没有阻止,等她喝完,才把杯子接回去。
“好点了吗?”徐恩淑点点头,脑子仍像在颅骨里来回撞。她眯起眼打量他:比自己年轻,当然早已成年;短发,发际线后退,浅色眼睛,笑容温和,戴着眼镜。
“我在哪儿?”
男人脸上的笑更深了一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现在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是不是?”
徐恩淑愣住,是的,她见过这个人,只是脑子太沉,记忆像沉在水底,一时捞不上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想回家。”她朝他伸出手,“你能帮我吗?”
她现在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
男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他没有马上扶她起身,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起初徐恩淑没有在意,可他一直不松手,而且站得越来越近。
她试着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男人反而握得更紧了。
随后,他俯下身,嘴唇离她耳边只有几厘米,那双浅色眼睛很用力地眨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可是,妈妈,我们已经到家了呀。”